面是半块风干了的柿饼,上回柳如烟寄来的那批,他留了一块舍不得吃,每日带在身上,偶尔掰一小撮放进嘴里,任凭那股涩意在舌尖上缓缓化开。饼渣碎在手心,他低头把它们舔干净,忽然想起自己从前挑担子赶集时,也是这样舔掉手里的饼渣,连掉在衣襟上的芝麻粒都不放过。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做回了货郎。也许他从来就没离开过。
他的布包里还有家什。那块黑衣人临死前塞给他的玉佩,他从破庙带进了归真山庄。那张写满顺口溜的草纸,已经揉烂了边角,纸上的墨迹被手汗洇糊了好几个字,他还是没舍得扔。那支在集上帮人写情书时攒下的毛笔,尖已秃了毛,他用舌尖舔舔笔锋,还能在纸上划出字来,上回给沈玉郎写回信,用的便是这支笔。这些零碎,搁在寻常人眼里不值一钱,可在贾三看来,这便是他全部的家当。一个货郎的衣钵,兼一个大侠的信物。
沉思如许,便被铜锁打断一次,他进来换茶时,低声说了一句:“苏掌门来了。”贾三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苏牧羊,那个从来不登门、从不多话、每次只敬酒洒地便走的人,今日竟然主动登门。
苏牧羊没有进花厅。他站在山庄门口的石阶上,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腰间挂着那口旧酒葫芦。他看见贾三出来,也不寒暄,只从怀中摸出一只粗陶小瓶,搁在石阶上,瓶底还沾着新泥,封口的蜡也只有薄薄一层。
“这是给沈公子的,”苏牧羊说,“烦请大侠转交。”
“你不自己给他?”
“我明日回守拙门。路远,赶不上。”
他没等贾三推辞,转身便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太虚书院动土那日,守拙门不会到场。原话。”
贾三捧着小陶瓶站在石阶上,目送苏牧羊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他把陶瓶托在掌心掂了掂,没什么分量。他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苏牧羊这人,不肯欠任何人,他收过沈玉郎三碗酒,便还他一瓶药。只是他为什么要说“原话”?沈玉郎人在淮南老宅,这药瓶怎么转交?难道他知道沈玉郎迟早会再回来?
午后的山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嚷。
贾三正捧着那瓶金疮药走回院里,听见动静,又退出来看。只见王寡妇拽着张屠夫的袖子,正从坡下往上走。王寡妇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袖口磨得露了棉花,头发胡乱挽了个髻,脸上被山风吹得发红。张屠夫被她拽得跌跌撞撞,手里还攥着一把杀猪刀,刀尖上沾着没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