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不到三千两。门下的清客,也散了大半。”
贾三沉默良久。他想起头一回在山庄花厅见到沈玉郎时,这人何等意气风发,何等志得意满。如今才过了多久,桂花还没落尽,柿子还没摘完,这人已经垮了。这假江湖吞一个人,比真江湖还快。
“那你来找我,是想……”贾三下意识便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帮人家什么?上回杜衡跪在门口求他找萍娘,他说帮不了,这回沈玉郎千里迢迢来求他跟白不群斡旋,他又能说什么?
“我来求大侠一件事。”沈玉郎抬起头,眼白上布着几道红血丝,眼仁却还是亮堂的,像是灰烬里头压着的一小撮没烧透的炭,“白不群要做太虚书院,要挂大侠的匾。大侠若能不给他这块匾,我家的祖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贾三忽然明白了。白不群为什么送银子、送湖笔、送老参,为什么三番两次登门赔笑,他不是敬他这个大侠,是要买他这张脸。一旦太虚书院的匾额上题了“太虚正宗贾不假亲题”这几个字,书院便成了“太虚正宗”,白不群便成了太虚正脉的护法。往后他想淹谁家的田便淹谁家的田,想关谁家的闸便关谁家的闸。而贾三,他这个连毛笔都握不稳的货郎,竟然也有被人当招牌的一天。这比被架进八抬大轿更荒诞,比被人当成大侠磕头更荒唐。
“我若不给,你家的田能保住吗?”
“不知道。但大侠若给了,便再也保不住了。”
贾三站起来,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一直蹿到后脑勺,把最后一丝困意也驱散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院子里雾气已散了大半,银杏叶还在往下落,一片接一片,似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撒铜板。
“那块匾,”他背对着沈玉郎,声音有些发闷,“我不给。”
沈玉郎站起身,对着窗边那个头发蓬乱、一只袖子还卷在臂肘上头的背影,端端正正作了一个揖。
“玉郎告辞。”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桌上那杯凉透的白水端起来喝净,然后推开门,走进庭中金黄的落叶里。铜锁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微微侧身让过。那一瞬,铜锁的目光在沈玉郎的背影上停了片刻,他在山庄这些日子,见过许多来求大侠的人,只有这个人,来的时候不曾抬轿,走的时候不曾回头。
沈玉郎走后,贾三在花厅里独坐了一个上午。午饭不曾用,点心不曾动,连铜锁端来的茶都放凉了,也未曾续过。他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