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霜降一过,山中的风便硬了。早晨起来,庭院里的石板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吱吱作响。贾三缩在被窝里不肯起身,这被窝还是孟姑新絮的,比上回那条厚了一指,盖在身上暖烘烘的,压得人连翻身都懒。铜锁来送洗脸水时,他正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顶那一撮还没长齐的短发,支楞在枕头上,似一丛被霜打过的狗尾巴草。
“前辈,该起了。温先生已在花厅等了一个时辰。”
“让他等着。”贾三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沈公子也来了。天没亮便到了,一直坐在门房里喝白水,什么话也不说。”
贾三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眨了眨,又闭上了。过了片刻,他忽然翻身坐起,赤着脚跳到地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袍子往身上套。沈玉郎,在上回他写回信让铜锁捎去之后,便一直没有回音。贾三还以为这位赛孟尝在白不群那里讨了公道,不必再找他了。可天没亮就来,怕不是来报喜的。他系腰带时手指有些发僵,扯了两回才系紧。铜锁递过热帕子给他擦脸,帕子捂在脸上烫得他嘶了一声,倒是把睡意烫醒了。
沈玉郎坐在门房里,面前的桌上搁着一杯白水。水早已凉透,他一口没喝。他今日没有穿那件月白团花锦袍,只套了件半旧青布夹袄,领口有些发毛,袖子上沾了几点泥。贾三一脚跨进门时,差点没认出他来,眼前这人眼眶发青,面色灰败,和数月前那个带仆从、捧礼盒、在花厅摔杯明志的翩翩公子,判若两人。
“大侠。”沈玉郎站起来,声音还算稳,可嘴唇却微微发颤。
贾三在他对面坐下,不知该说什么,便把手边的茶盏推了过去。沈玉郎看着那盏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苦,苦得让贾三觉得,他还是不笑为好。
“大侠,我来向您辞行。”
“辞行?你去哪儿?”
“淮南老宅。”沈玉郎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只空空的水杯,“祖田的事,想必大侠早有耳闻。白庄主那条水渠淹了我家那片祖田,我去交涉,他不给我答复,只送了我一柄扇子,要我拿祖田入股。水渠已经通了水,田被浸了十日,禾烂了根。他那条渠本来就是从矿山引下来的,矿山是他的,水渠是他的,闸口在他手里。我若不点头,他便关闸,关了闸,头一个淹的不是飞鱼庄,还是我家那片田。”
他把空水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昨日账房跟我说,库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