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最重要的差事。那些写给掌门看的官样文章,写了二十年,写得自己都嫌烦了;可这贾大侠不同,这是活的,是生的,是他平生仅见的素材。他决定从第一天起,一个字不落地记录。他甚至私下给自己的笔记取好了书名,就叫《归真日录》。
当晚,贾三被安排在后院西厢房歇息。房间很大,床很宽,被褥是绸子的,滑溜溜的,他躺上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睡在了一块豆腐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时辰,他把被子拖到地上,躺在地板上,这才慢慢合了眼。
与此同时,温伯安正伏在东厢房的案前,就着一盏油灯,在纸上细细写道:
“甲子年七月望日,贾大侠归真。晚膳甚健,啖肘子四,食鱼半尾,饭三碗。饭毕剔齿,似有所思。夜寝,闻辗转声,疑为运功冲穴之兆。丑时,辗转声止。窗有异香,疑为辟谷丹气。录之,以俟来者。”
写到这里,他搁下笔,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把原来写的“剔牙”改成了“剔齿”,把“打呼噜”改成了“运功冲穴”。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吹灭油灯,上床睡了。
贾三躺在地板上,并不知道自己剔牙的动作已经被记录在案,更不会知道,这一夜满院飘着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不过是从厨房里飘来的、孟姑正用桂花腌制糖藕的寻常气味,日后会被写成“甲子夜,山庄异香盈庭,疑为贾大侠辟谷丹气外泄”的武学奇闻。
真正的麻烦,从第二天早上开始。
贾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发现床前的踏板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套新衣裳,月白绸衫,玄色腰带,一双黑缎软靴,连袜子都是新的。他那身破短褐不知被谁收走了。
他赤着脚走到庭院里,还没来得及呼吸两口新鲜空气,便撞上了温伯安。
“前辈早安。”温伯安满脸堆笑,手中端着一个茶盘,盘上一只青瓷盖碗,“这是今年谷雨前的龙井,特地从江南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前辈尝一尝。”
贾三接过盖碗,揭开盖子,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他不懂茶,但好闻是闻得出来的。他低头刚要喝,忽听耳边有人说道:“前辈稍待。”
说话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驼背,跛一足,两指夹不住蝇头小楷,却端着一个白瓷痰盂,面无表情地站在廊下。
此人便是秦不收,山庄里的医师。
“你谁?”贾三一愣。
“秦不收,山庄行医的。”秦不收把痰盂放在贾三脚边,指了指他的喉咙,“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