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饱嗝。肚子里有了食,脑子也不像方才那么懵了。他往后一靠,摸了摸肚子,忽然觉得这个山庄其实也不差,饭菜好吃,地方宽敞,又不用自己掏银子。横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不如先住两天,把肚子养肥了再说。
“行,”他挥了挥手,“既然你们非要我住,那我就住两天。不过说好,等过几天雨停了路干了,我就走。”
“前辈请便。”赵雄笑呵呵地点头。
贾三没有注意到,那个搀他进门的小厮,已经在他身后默默地站了一个时辰,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这小厮生得白白净净,十六七岁年纪,穿一身青色短褐,腰间系一条玄色汗巾。他叫铜锁。
铜锁不是他的本名。他从前的名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不久前,他爹出门办事,说好三天回来。三天到了,他爹没回来,十天到了,还是没回来。直到昨日,庄口途径个行客,说是北边山里有座破庙,破庙里死了两个人,一黑一白,都被一个货郎害得咽了气。
那个穿黑衣的,用判官笔的,就是他爹。
他从来没有想过,今日那个货郎便出现在他面前。更没有想到,这个货郎如今被人叫作“贾大侠”。
他伺候了贾三一顿饭的工夫,什么都看清楚了。什么大侠,就是个乡下人。不会用象牙筷,喝汤有声响,吃鱼不会吐刺直接嚼碎了咽,肘子啃完了还拿手指头剔牙。可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只是低着头,毕恭毕敬地把菜端上来,把空盘子撤下去。
只在贾三低头扒饭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贾三的脖子上停了一下。
那里挂着一块玉佩。
铜锁认得的,那是他爹的东西。是他爹出门那天早上,弯腰替他系好衣领时,那块玉佩还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饭后,赵雄便告辞了。他说盟中还有要事,改日再来探望,临走前留下了万事通和两个金刀门弟子,说是“照顾前辈起居”,其实是半软半硬地把人留下了。
万事通,本名温伯安,年轻时考过秀才,没中,后来不知怎么混进了江湖。他武功稀松,但胜在读书多,嘴皮子利索,专替金刀门写些文告、碑文、掌门起居注之类的东西。赵雄把他留在山庄,名义上是“陪前辈论道”,实际上是让他把贾三的一言一行都记下来,好日后编成《贾大侠起居注》,卖给各派武馆当教材。
温伯安对此事极为上心。他觉得这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