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向晚,残阳垂落西山。
暖橘揉着烟紫的暮色,漫过元府层层叠叠的琼楼飞檐,绕过雕花回廊的精致雀替,最终温柔淌进元宝所居的清宁小院。院中古槐亭亭如盖,晚风吹拂枝叶,筛落满窗细碎摇曳的树影,斑驳光影轻轻覆在屋内古朴的梨木书案上,静谧又温柔。
刚从城外市井归来的元宝,一身素雅的浅青劲装尚未更换,衣袂边角还沾着城外街巷的浅淡尘絮,鼻间萦绕的不仅是元府庭院清冽的草木灵气,还有市井深处独有的烟火暖意。
今日半日凡尘游历,于旁人而言不过是闲时散心、市井闲览,看过即忘、无甚裨益,可于元宝心底,却悄然埋下了一颗颠覆固有修行认知的种子。
她抬手轻合木门,细微的咔嗒声响斩断了院外往来仆婢的细碎动静,也隔绝了俗世与府邸的两层天地。一室静谧落定,外界所有喧嚣、人影、声响尽数被隔绝在外,只余下她一人,与满室暮色、满心细碎的感悟默然相对。
书案正中,父亲元崇山赠予她的太古艺道帛书静静平铺,泛黄绢帛镌刻着历经万古岁月沉淀的古老纹路,笔意苍古,道韵沉沉。旁侧那幅残破古图更是珍稀,寥寥残缺的线条勾勒出上古舞道真谛,是无数修士求而不得的顶尖修行秘藏。
自修习太古艺道以来,元宝日夜钻研此二物,寻常时日只要静坐案前,必然会凝神品读古籍、拆解图谱,打磨自身舞道与灵予运转法门。
可今日,她一眼未顾。
万千大道典籍、万古仙门奥义,此刻尽数沦为次要。
元宝脊背端直松弛,缓缓落座于书案前的梨花木椅上,姿态恬淡安然,无打坐凝神的刻意,无运功吐纳的紧绷,全然褪去了修行者的姿态,只剩一颗澄澈空明、不骄不躁的心。她双肘轻搭案沿,目光轻轻放空,没有聚焦帛书古图,也没有紧盯纸面笔墨,只是虚虚落在案头一叠雪白麻纸的边缘。
纤细白皙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不急不缓地摩挲着一方陈年徽墨的端头。
这块墨条常年伴她研墨悟道,经年打磨之下,边角温润圆润,触手细腻微凉。指尖反复摩挲的节奏均匀舒缓,不带半分急躁,像是一场无声的等待,一场温柔的沉淀。
她在等。
不等天降机缘,不等灵气灌体,不等顿悟破空。
她在等自己心底纷乱浮动的万千见闻,慢慢沉降、沉淀、归序。
如同浑浊的江河静置良久,所有浮沉泥沙尽数落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