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林木,向着苍穹奋力舒展生长,力量向外向上迸发,追求的是与天地风云同频共振。
可今夜,自迈出第一步开始,她整个人的重心全然往下沉。
肩膀缓缓松下,不耸不绷,脊背依旧挺直,却不再刻意向上拔起。肩、背、腰、胯,一处处关节,较往日练功之时,尽数往下沉落一寸。周身的筋骨不再追逐高空长风,整个人完完全全贴近脚下这片厚重的大地。
双臂也不再高高扬起,不再向着皓月长空舒展。手臂沉落下来,手肘微微松弛,指尖延展,朝向身前,朝向身侧左右两边,仿佛伸手,想要去触碰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人间烟火,触碰那些芸芸众生藏在烟火之下的悲欢。
夜风拂动她素白的长衫,衣摆铺散开来,在青石板上轻轻扫过。
脑海之中首先浮现的,便是铜器摊那位老者的模样。
老人握着砂纸,一遍一遍,往复打磨铜器,动作单调,重复,千遍万遍,耐得住枯燥,耐得住岁月,在一遍又一遍的摩挲之中,褪去粗粝,淬炼温润。
元宝将这份独属于打磨的沉缓质感,完完全全融进肢体。
她身躯保持下沉的低姿态,脚步横向缓缓平移。没有迅疾的腾跃,没有凌厉的转折,每一步踏下都厚重安稳,脚掌贴着石板,缓缓碾过地面。脚尖擦过青石板缝隙,发出细细密密、沙沙的轻响,那声响,好似她正替那一位白发老人,在铜壶表面,完成那一遍永不停歇的打磨。
身体缓缓横向游走,不急,不躁,一遍,再一遍。没有大开大合的炫技,只有日复一日重复劳作独有的,沉静而坚韧的力量。
灵予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不再爆发式向外冲涌,而是顺着肌肉骨骼的每一寸轨迹,稳稳托住她的躯体,成全这份缓慢的往复。
一段横移结束,她身形微微一顿,脑海之中画面流转,落到街边下棋的两个中年人身上。
石桌之上黑白棋子错落,两个人为一枚卒子争执不下。卒子,棋盘之上最卑微的棋子,进退都不由自己做主,被两方的意气来回拉扯,身不由己。
元宝的舞姿骤然一变。
方才那份沉静缓慢尽数褪去,身体骤然迸发力道。
两步向着左前方迅猛突进,脚下灵予微微托起,步伐轻快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下一瞬,猛地急停,衣袂因为骤然的滞止而向后飞扬。紧接着身形斜斜向后撤步,堪堪退开数尺,还未站稳,又调转方向,朝着另外一侧猛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