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茧的手掌攥住砂纸,一下,又一下,反反复复打磨铜壶的壶身。沙沙,沙沙。砂纸摩擦金属的沉闷声响,仿佛还回荡在耳畔。老人日复一日守着小小的摊位,重复枯燥的劳作,把粗糙的铜坯,一点点摩挲出温润光亮的金属光泽,那是岁月沉淀出来的厚重。
巷口的泥土地上,梳着两个小发髻的小姑娘蹲坐在地上,指尖捏着干枯柔韧的草茎,认认真真搭一座小小的草房子。垂着的鬓发落下来,遮住她半张脸颊,她浑然不觉,一门心思摆弄手里的野草,挖泥土当做门窗,心底固执地盼着远行未归的父亲,有朝一日,能够回到这一间小小的草屋之中。
素面小摊,两张老旧木凳,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相对而坐。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葱花浮在清汤之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简单的烟火吃食。两个人语速慢悠悠的,闲话家常,话语不多,大半辈子的悲欢离合、风霜坎坷,不必宣之于口,尽数藏在平淡松弛的语气里面。
还有井台边上,提着水桶打水的年轻妇人,一桶井水晃荡,冰凉的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下摆的衣裙。妇人猝不及防,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拍了拍裙摆,一声轻快的“哎呀”,带着鲜活的烟火气,消散在街巷风里。
还有街边石桌旁博弈的两个中年人,为棋盘上一枚卒子的走法各执一词,声音渐渐拔高,争得面红耳赤,争的哪里仅仅是棋子的进退,不过是胸中一口不肯退让的意气。
一桩桩,一幕幕。
这些人间的片段,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斗法厮杀的惊心动魄,全都是凡尘俗世里最普通不过的日常,平淡得好似一杯白开水,寡淡,朴素,随处可见。
可今夜在月光之下再度回想,这些画面,却褪去了浮于表面的热闹,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众生的喜怒,众生的执念,众生的期盼,众生的无可奈何。
从前她修行艺道,观云悟舞,效仿山川流云,效法天地自然,目光望向的是浩瀚苍穹,是风云流转,是大道造化。可今日一趟西街之行,人间百态撞入眼底,给她打开了另一扇全新的窗子。
天地是道,人间,又何尝不是道。
元宝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浸在如水月色之中,澄澈透亮。
她动了。
今夜起舞,起势,便和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晨练习舞,她的身姿是向上“收”的。灵予自丹田气海之中升腾而起,顺着经脉流转,灌注四肢百骸,如同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