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落日最后的一点橘红霞光彻底从元府的飞檐角楼之间褪尽。
偌大的府邸一点点沉入夜色,前院的灯火次第亮起,仆婢往来穿梭的脚步声、低声回话的言语,隔着重重院落、层层花木,传到清宁小院之时,已经淡得如同幻觉。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小院,此刻归于一片静谧。
屋内,绿珠手脚麻利地收拾完晚膳的碗碟,木盘叠在一起,发出极轻的瓷釉摩擦声响。她抬眼望向立在窗边的元宝,烛火摇曳,将少女的侧颜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小姐,天已经黑透了,后院露重,可要点上两盏琉璃风灯带上?夜里青砖地滑,有灯照着也稳妥些。”绿珠手里还捏着一盏已经点燃的羊角灯,暖黄的光晕在灯盏内轻轻晃动,随时可以递过去。
元宝遥遥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已经爬上老槐树的枝桠,碎银似的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泼洒在后院整片青石板上。她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清浅温和:“不必点灯。今夜,月光足够。”
绿珠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不再坚持,将灯火吹熄,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给她带上了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闭合,隔绝了屋内最后一点残烛的暖意。
整座后院,便只剩下漫天倾泻而下的月色,再加上远处街巷之中隐隐透过来的零星灯火。那些来自市井的微光隔着高高的院墙,朦朦胧胧,淡淡的,映得院墙根下的杂草都覆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晚春的夜风带着夜里独有的微凉,拂过老槐树的枝叶,叶子簌簌作响,风掠过衣摆,撩起元宝素色的衣料边角,软软擦过她的手腕。
元宝缓步走到后院开阔的青砖场地中央。
脚下是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的青石板,经年风吹雨淋,石板缝隙里生着细碎的青苔,夜里踩上去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她静静立在场地正中,双目轻轻阖上,没有立刻起势,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
白日去往西街游历的一幕幕景象,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之中缓缓回放。
白日走在熙攘喧嚣的长街之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器物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人间烟火。彼时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走马观花看过市井百态,只当是散心解闷。可到了这万籁俱寂的月夜,当周遭一切嘈杂尽数褪去,那些原本平平淡淡的画面,却挣脱了白日的浮躁,一帧一帧重新浮现在她的脑海。
铜器摊前,须发花白的老摊主佝偻着脊背,粗糙布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