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晚才答应写这本自传。
第一次有人来谈这件事是在南非世界杯之后。出版社准备得很充分——封面样稿、章节安排和宣传计划一样不少。他们甚至已经贴心地替我选好了应该放在封面上的奖杯。不过我翻到第三页就把方案合上了。欧洲杯结束以后,他们又来过一次。等我宣布退役,来问的人更多。
大家似乎都认为,一个踢了二十年职业足球、参加过几届世界杯的人,离开球场时应该顺便交出一本人生总结。
我一直没有同意。有人问我为什么,我说:比赛录像、成绩表和旧采访都保存得很好,哪一年参加了什么比赛,遇见什么对手,比分是多少,扑出了几个球,任何人都能查到。我不认为把这些资料按年份重新排列、再在封面放一张我抱着奖杯的照片,就算一本值得出版的书。至少不值得让我再看一遍。
还有一个原因,我当时没有告诉出版社:我不知道应该让哪个“我”来写。
如果二十岁的我拿起笔,这本书大概会变成一部漫长的战争记录。球门是边境、出击是远征,点球当然只能叫十二码之刑。那时的我会非常认真地写完这本自传,而且不会觉得哪里奇怪。
三十岁以后,我已经知道这些词会让别人发笑,却仍然没有完全戒掉。有时足球飞进禁区,我脑子里最先出现的依然是“天空封锁”,普通的足球术语反而出现得要晚一点。成年以后,我还是只在必要的时候使用“凡人的语言”。要是记者的问题过于无礼,暗黑帝王还是会比莱昂哈德更早出现。
很多不认识我的人以为“暗黑帝王”是媒体替我取的外号,其实不是。这个名字由九岁的莱昂哈德·克罗伊茨本人提出、本人批准,并在没有征求任何家庭成员意见的情况下正式投入使用。
那一年,我决心认真守门,又恰好读了许多奇幻故事。我喜欢王、魔法、深渊和边境,于是很自然地把球门也放进了那个世界:门线以内是不能失守的领土,而我负责站在最外面。那副门将手套因此成了“黑曜之爪”,高空球变成“天空封锁”,主动出击叫“帝王亲征”。第一次扑出点球以后,我还在笔记本里郑重宣布,邪眼已经觉醒。
现在重新读到这些内容,我当然会尴尬。我曾经正式要求沙尔克04博物馆重新评估其中一部分手稿的展示必要性,馆方也正式拒绝了。曼努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表现得比拿到金手套时还要积极。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他在这件事上的热情没有必要。
不过,我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