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斜阳投入破旧寺门前,青衫僧人站在那里,手持佛珠,不言不语,然唇角眉梢尽是冷意,像是如临大敌一般。
“师弟,又在忌惮什么?”人影靠近,声音落地:“为兄才帮你一次,现在转脸就不认了?”
悟心收回目光,面容里带着一丝恭敬,声音嘶哑,听上去极其疲惫:“师兄误会了,我只是在,在担心他的伤势。”
自己拖着一身风霜,难掩疲惫,整整七个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的心情,宛如老父亲对待爱子的心,同时也为自己的立场,视多年交情于不顾,为自己一手促成了如今之局所难掩愧疚。
那夜冷寒刻骨,他只身踏入盘重阵地,悟心冷眼旁观许久,本以为又是个来送死的,却不想他的身手如此厉害,倒叫人十分意外,等到一段时间后,所有的望龙山的鬼灵全都选择避开对方的锋芒,就连他也收敛起骨子里的冷意,开始扮演着一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他必须得承认,从见到霍祈楼的第一眼,一切都变得不同以往的麻木,他得承认一个腐朽而堕落的摇摇欲坠的观山氏族里出了一个很好的种子选手。
而且这个种子选手,还不是生来就是观山氏的人,没有染上一丝邪念,霍祈楼是一个意外,好似是冥冥中上苍给予的一次机会,分秒间,必争......
从元末到明初,又从明初到现在,王朝犹如浪花,喧嚣一时,却转瞬即逝,而世家深流,静默于千古。
百代观山,他在十二重里见过太多张面孔,很多匆匆一眼,便化作盘重里的养料,形魂俱灭,烟消云散。
一代代出自观山氏族的观山太多了,前前后后,牺牲多少性命在十二重里,数都数不过来。说到底,不过是掌权者手中的棋子,他们一个一个的被假意包围,被欺骗,被奉为神的象征,最终,毁于一身,不复存在.....
然而,真相残忍而无情,所谓的观山如是,不过是保佑观山氏延绵昌盛的献祭罢了,尊享虚名,荣耀的背后是累累白骨的堆砌。
十年前的相逢相识相伴,给了悟心的野心一个确定的回复,于是,预谋的根芽便在心底疯狂生长着,犹如一种不死不休的癫狂。
无疾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弟,后者神色格外凝重,好似十分忧心的样子,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很不明白对方如今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又是为何,明明一开始便是带有目的性地利用,而现在,却在虚情假意里生出了真心对待,真叫人觉得好生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