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到,天也冷了下来。
宝瓶山上的陵墓工程快要竣工了,按照陛下的旨意,先建好地宫让端王入土为安,其余地面的一应工程,日后再慢慢营建。
好在施工作业很是顺利,没有凿出什么蕴石,茯神也就更加清闲,五日上一趟山就好。
只是辛苦方知雪的老爹,倒是晒黑了不少。
茯神总也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是快,上辈子的事仿佛都像是一场梦似的,在这个世界的一年一年像是隙驹从窗前过,无数个春夏秋冬如此流走。
陛下答应了她,若是在冬月前将端王下葬,她就能得到万金的赏赐,她原本高兴得不行,后面才渐渐反应过来,这样的赏赐就意味着,等到来年开春,也许就能在自己的家中和阿圆待在一起了。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她原本应该时时念叨时时期盼着的。
可是最近这些时日,茯神不知为什么常常容易恍惚,有的时候夜半惊醒,却不清楚自己为了什么而存下这么大一笔钱。
回家?要回到哪里去呢?
阴阳司不就是她的家吗?
等她一点一点清醒,视野也越来越明亮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恍惚间将原来世界的事给忘了。
那些在从前生活里出现过的面孔也逐渐模糊不堪,她想不起来舅舅舅妈的脸,也想不起来邻居的大爷究竟长什么样子。
在她的记忆深处,这些人也只是面容模糊地说着一些琐碎的话。
好像这些虚无缥缈的碎片就是她全部的,关于故乡的印象。
这让茯神觉得害怕,她怕所谓记忆不过是她的臆想罢了。
她的来处是假,归宿不真,天与地之大,却只能含糊不定地活着,像一片在浩瀚中漂浮了许久的落叶,举头分辨不出自己曾经属于哪一个枝头,俯身也望不见茫茫的终点,自认为摇摆了一整个孤寂的三十年,却也不过是须臾之间。
于是每每梦回挣扎,她都要反复告诫自己。
回家。
她要回家。
只是当太阳重新升起,老槐树上叽叽喳喳,林小河的声音隔着好几道院门从正厅传来,她又会忽然觉得一身轻松,每夜那些怨气似的执念似乎又能短暂地潜入水底,只是偶尔泛出几圈涟漪。
所以白日无事的时候,她就爱去街上逛逛,周围热闹一些,好多烦心事儿都能暂时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