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呆呆地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绾儿……你、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秦清绾没答话,径直走到堂屋正中。她看着白布下隆起的身形,眼泪夺眶而出,直直跪在了泥地上,给秦三郎磕了三个响头。
“爹,女儿来迟了。”
赵氏心疼得掉眼泪,撑着身子去拉她:“好孩子,地上凉,你身子娇贵,快起来……”
“娘,让我陪爹说会儿话。”秦清绾执拗地跪着,从竹篮里抓起黄纸,一张一张往火盆里递。
赵氏也在旁陪着,问她怎么出来的。
“今儿是年初二,我出不来,便塞了银子给后门的门房,托王妈妈悄悄给你们送些过年的点心。王妈妈到了村口,瞧见咱家挑着白幡,又听村里人说是大年三十夜里出的事,跑回去告诉了我。”
她抹了抹泪,哽咽道:“我跟娘说,我除夕夜里梦魇了,非要今晚去大相国寺上柱头炷香。出了城,才让车把式绕道来了洪村。”
秦家几人这才恍然。侯府的高门大院,若非她费尽心思找借口,哪能在大年初二的夜里跑到这荒郊野外来。
秦清绾看着那门板,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我记事起,爹就没打骂过我一句。家里哪怕只剩一口白面,爹也舍不得给大哥二哥,全留给我摊饼子吃。有一年我想要根红头绳,爹在码头扛了一天的沙包,硬是去镇上给我扯了一尺红菱……”
她哭得隐忍,不敢大声嚎啕,只双肩止不住地发着颤。
门板上躺着的这个老实汉子,纵是在外人眼里多么无能懦弱,但对她的好却是半点没有假。
秦凡和秦卓听着,也忍不住转过头,咬着牙关抹眼泪。
秦芜跪在火盆的另一侧,安静地递着纸钱。
火光在她二人之间跳跃。她虽是半路来的,没经历过清绾说的那些苦日子。但看此情此景,想到自己的父母,也一阵心酸。
过了许久,秦清绾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隔着跳动的火苗,视线落在秦芜身上。
“我听王妈妈说,是你带着大哥二哥去京兆府击鼓,把爹的案子告下来的。”
秦芜道:“他是我爹,我为人子女,自然该做。”
秦清绾抿了抿唇,看着秦芜那张沾着纸灰、却依旧镇定清醒的脸,忽然低声开口:“上次在侯府寿宴上……我该跟你说声谢。”
秦芜添纸的手一顿,抬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