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寒气还重,天刚蒙蒙亮,秦家小院就飘起了白纸幡。
堂屋正中拼了两张长凳,架着块旧门板,秦三郎的遗体就停在上面。而盖在身上的,还是昨天刚从集上扯回来准备做冬衣的白细布。
屋里冷得像冰窖,没有多余的炭,只在门板前生了个烧纸的瓦盆。
秦凡和秦卓扯了粗糙的生麻布,连边都没缝,就这么粗粗裁剪了套在身上。按规矩,这是最重的斩衰服。麻线粗粝,稍一动便在脖颈和手腕上刮出红痕。
赵氏跪在瓦盆边,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她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是一张张往盆里添着黄纸。火光映在她枯槁的脸上,死气沉沉。
秦珠年纪小,穿着宽大的麻布衣裳跪在一旁,困得脑袋直点,却又一次次被漏进屋的穿堂风冻得瑟缩惊醒。
大年初一出了命案,村里人都嫌晦气,避之不及。从早到晚,除了周里正送来一刀黄纸,外加两个早年跟秦三郎一起干过苦力的老汉在院外磕了个头,便再没人踏进过这院子半步。
至于老宅那边,一整天连条门缝都没开过,半个人影也没露。
秦芜跪在草垫上,双膝早已冻得没了知觉。生麻布的毛刺扎着皮肉,刺挠得生疼。
她伸手,从旁边的竹篮里拿起一沓黄纸,投入火盆中。
火舌卷住纸钱,化作灰烬,随着热气打着旋儿往上飘。她望着火光,脑子里在盘算着实在事。
棺材是今早大哥去镇上定的。年底薄皮棺材也涨了价,花了二两银子,木匠说明儿一早才能打好送来。
等明日棺材落葬,头七一过,必须赶紧摆摊赚钱。都沉浸在悲痛中,她得撑起这个家的营生。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车轮碾地声。
这大冷天的寒夜,牛车早就歇了。那车辙声听着很轻,不像是村里运货的木板车,倒像是裹了皮料的马车轮子压在冻土上的动静。
秦卓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向虚掩的院门,警惕问:“谁在外面?”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一盏羊角绢灯先探了进来,提灯的是个穿着灰布夹袄的婆子。
紧接着,一个裹着素色斗篷的纤细身影跨过门槛,疾步走入院种。
所有人的愣住,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她头上没戴半点珠翠,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了发,眼眶哭得红肿。
是秦清绾。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