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低下了头,长纱随其动作飘动,他倾下了身,原本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略显惊诧地见那绽在素袍上的殷红,同时小幅度地摆了摆衣袖,想要让那青蛇放下警惕。
大概是受了惊,这才有所异动罢。
他这样想。
眼前的伤民又开始痛苦地呻吟起来,他无法顾及这微动,匆忙将那陶碗捧起,却见伤民面容枯槁,嘴边涌出黑血来。
他的指尖颤动起来,探其气息,已然无力回天了。
“远见阁下义举,着实使老夫敬佩几番。”
枕溪居士在他身旁止了步。
死寂的缄默斥着他,彼时的身后语惊了神,他怅然若失地站起了身,语调低沉,“不过是沧海一粟,谈何义举。”
“老夫见你与大将军同伍,阁下也是朝中人么?”
“朝中人?”
他微侧过身,追随着未落的尾调,目光上扬,对上了枕溪居士打量的目光。
“我并非朝中人,只是途中经大将军所救,又幸得愿跟随效劳的奴仆,才得同行。”
枕溪居士掷下几声轻叹,“原是这样。”
随后他沉吟几番,正欲介绍宋清晏与这位青袍相识,却见宋清晏朝前几步,停在了同侧。
宋清晏目光如炬,仿若透过那长纱,直见其眼眸,“阁下如此自谦,想必此乱世之下,处境也尤为艰难罢。”
青袍探出眸光来,两道目光相交锋,震出了无声的灵波。
“这位先生,看着很眼熟。”
青袍笑称起来,抖落了几分松快。
三人之间弥漫起莫名的肃杀,枕溪居士的目光逡巡在两人之际。
“清晏,”他低下了声,试探性地问道:“可否是旧友?”
宋清晏面色如常,摇了摇头,又继而答道:“些许是故人之姿,阁下一时误认了。”
“是么,”青袍抬起眼,又转了话锋,“那么既然正逢战难,两位何必入世呢?”
枕溪居士扬起眉,诧异地叹道:“阁下慧眼,何出此言呢?”
“我未必朝中人,却有报国之心。方才谈及沧海一粟,只不过胸中悲愤异常,可听两位冷言试探,故而料想并未一路。”
他此言铿锵掷地,既无收回之意,也并未委婉。
枕溪居士落下几声轻笑,“阁下坦率仗义,容老夫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