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长赢给的帕子,细细擦拭着手指,时不时扯到手背的伤口,疼得她皱眉。
屋内摆着拔步床,形制简单,窗户下首另有一张美人靠。
“眼下虎落平阳,又是北凉地界,能有个屋子遮风挡雨,已是幸事。这里天寒地冻,真要在外头过一夜,怕是要冻死人的。”
姜弥耐心解释,又把帕子递给赤芍,“先对付一晚上,今日兜兜转转,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实在累了。”
“那姑娘快歇息吧,我守着您。”赤芍赶紧扶她到床边。
姜弥斜倚在床栏,将鞋袜褪下,合身躺上去。
神思骤然放松,困意汹涌,她迷迷糊糊瞥见赤芍也趴在美人靠上,才终于放心睡去。
梦中思绪如堕雾中,北地的寒冷似乎吹了进来,让她缩了缩身子。
刺痛一路沿着小臂爬到脑袋,肩膀麻木,凛凛箭声破空而来,扎中她的小腿,又落在肩膀上。
然后她听到清晰的低语——
“真有来生的话,多念几遍佛,或许能保你一生顺遂。”
姜弥猛地吸气,睁开双眼。
日光穿过窗棂,在屋内照出细碎的光点,浮粒飘动,雪亮得一片。
她缓了缓,刻意眨着眼睛,让视线慢慢清楚。
赤芍不在美人靠上,案几焕然一新。
旁边的矮凳处,端坐着一名女子。她身披狐裘斗篷,上头的毛边因着窗缝透风而抖动,身姿平稳,似乎是等了许久。
她有一双秀气的柳叶眼,微微上扬,平缓细致的鹅蛋脸,唇眉淡淡,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因为额头花钿,突显艳丽起来。
穆婉君。
名字滑过姜弥心间,她快速坐起身,喉咙干涩,恰逢行动失常,扯出一连串的咳嗽。
穆婉君倾身向前,手中还举着茶杯,是昨晚那个旧茶壶一色的用具。
姜弥捂着胸口,抿了口茶水。
要不是这里的环境提醒着,她差点以为什么重来一次都是她的梦境。
心间稍定,姜弥看向穆婉君,装作陌生般问道:“姑娘是……?”
“折冲府素有宵禁,入夜后街巷皆空,外人不得擅行。殿下将姑娘带回,也未曾通报,是以府中一时顾不上。”穆婉君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微带歉意,像是十分窘迫,“晨起妾身得知,便将衣物用具一应备下,安置妥当,姑娘尽可安心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