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那页摊开的册子转了方向,推至桌沿,手指在那行字上又叩了叩:“你看看这个。”
织意凑前一看,见那纸上写着“韦记粮行,永安七年秋立,东家韦思永”,后头附注着仓储三处、码头泊位两处。织意虽不甚通商事,却也认得这“韦”字在京城意味着什么。
宁华姝将茶盏搁下,声音不高不低:“我封地里的百姓,被孙家那样的人吸血,我这个封主不知道。如今知道了,就不能再当没看见。”
织意抬眼看她,想说“韦家的根基太深了”,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着宁华姝十几年,从未见过她露出那样的神色,神色中不像带着赌气,激愤。
织意心中明白,这时的公主,劝是劝不住的。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一旦下定决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宁华姝倒没有急着去找梁王。她将那些账册中与韦记有关的条目,摘出,另誊在一方素笺上,又找出丹阳码头货物进出录,对着年份、时节、粮价逐条比对。
她誊得很慢,每写一条都要再翻回原册核对一遍,右手执笔,左手摁着纸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算的不是账,而是这五年来丹阳百姓的囊中究竟少了多少粮,钱袋子里少了多少铜板。
待到日头西斜,廊下光影已由金转红,她才将那一叠笺纸理齐,用镇纸压了压,起身往外去。
梁王正在书房中看前日从江南递来的公文,见女儿进来,倒也没抬头,只随口道:“今日起得倒早。”
说完忽觉不对,她进来时衣上带着廊下的夕照,那双眼睛底下乌青沉沉,这分明是一夜没睡。
“父王。”宁华姝没绕弯子,将那一叠笺纸放在他面前的书案上,正好压住他手中那份公文。
梁王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头去看那笺纸。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每看一页,眉间的纹路便深一分。
看到第三页上韦记与丹阳少尹历年往来的码头批示时,他停住了,指尖搭在纸上,良久未动。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院中那株老槐树上蝉鸣的起落。宁华姝站在案前,没有催,也没有坐。
半晌,梁王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可知道,韦家背后站着的是谁?”
“知道。”宁华姝答得很平静,“温丞相的夫人出身韦氏。韦思永是温夫人的胞兄。”
“那你还…”
“父亲。”宁华姝截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