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尚在濛昧之中,东方只堪堪泛起一线蟹壳青,宁华姝便已坐在书房之中。
烛火燃了一夜,蜡泪堆了厚厚一层,将她面前摊开的十几本账册映得明明暗暗。
她并非不曾待过这样晚,却从未如此时一般,心口既不焦躁,也不沉重,反而透着一股子冰浸过的清凌凌的劲儿。
案上那些积了灰的册子,是日前她命织意从王府旧档中翻出来的。
她治下封地田赋、商税、粮价,十年来的录册尽数在此。她本不过是想看看丹阳地界上那些铺面的契书在何处登记、税银过的是哪个府衙的手,谁料翻着翻着,便翻出了旁的端倪。
丹阳地近运河,水陆畅通,粮食往来最是便捷。按说此等去处,粮价波动当比内陆小些才合情理。
可她手中这册《丹阳县五谷市价录》上,却连着五年写着,每逢水旱、虫蝗,城中米价便暴涨至每石八百文往上,而邻县建康、句容,至多不过三百文。
八年前那场洪涝,丹阳米价一日之内竟涨至一贯二。
周边县城反倒平稳,粮船从运河上来,竟皆绕过丹阳,直往别处去了。
宁华姝初时只觉蹊跷,待翻了后头几册商籍录,瞧见码头仓储领牌那一栏,十回倒有八回签着一个名号—,韦记粮行。
她的食指在“韦记”二字上缓缓点了两下,又翻回前头,查那韦记粮行的登册日期。
永安七年秋,恰是温丞相升任那年,韦家次女嫁入温府的第二年。
宁华姝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梁上暗沉沉的楠木。
她忽而想起一件旧事,那年她还在宫里,有一回听林贵妃与身边宫女说笑,提起温府宴客,一席酒菜抵得上寻常百姓一年的用度。
当时她不过当个玩笑听,如今想来,那岂止是奢靡,那是吸了多少人的血才堆出来的体面。
织意端着托盘推门进来,见她还坐在老地方,不由愣了一下:“公主,您这是一夜没歇?”
宁华姝没抬头,只是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道:“你来得正好,替我找一找永安十二年秋的丹阳粮船通引簿。”
织意将茶盘放在一旁,依言去翻那堆卷宗,嘴上忍不住道:“公主,您这是要查丹阳的账?”
宁华姝这才抬起头来。她一夜未眠,眼底泛着青灰,鬓边松散地垂了两缕发丝,可目光却亮得不像话。瞧着是夜明珠也比的。
她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