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大牢,像一头蛰伏在京城的丑陋凶兽,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走在中间狭长的走廊,能感受到脚下的软塌塌泥土,像是吸饱了陈年的血水。
鼻腔间充斥着霉味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大人,我冤枉啊……”
“大人,是别人陷害我,我平常连鸡都不敢杀……”
甄享柔用帕子捂住口鼻,侧过头,看见一旁扑到栏杆上,号称不敢杀鸡的高大壮汉。
没看错的话,他脸上从眉毛连到嘴角那个“毛毛虫”,是刀疤吧。
带路的狱卒对着这些哭喊声习以为常,眼神都没给一个,用大拇指将腰间的佩刀往外轻推了半寸,一道寒光闪过。
“毛毛虫”和周围的囚犯也都暂时噤了声,只是眼神仍像见到食物的饿狼一样,盯着狱卒身边的女子。
本来大牢是不分男女关押的,前些日子,有几个就要问斩的男犯人糟蹋了一同关押的女犯人,女犯人不堪受辱就撞墙而死。
要说大牢里每日死几个人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或是狱卒公报私仇,或是外面冤家报私仇,或是身体本来就不好。
随便编个理由都可以混过去,没人在意一个已经死去的罪犯。
可罪犯犯的罪却不普通,等达官贵人想要亲自提审犯人时,却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娄知府不堪其忧,装病也装不下去,只好下令把男女分开。
带路的狱卒一言不发,径直往前走,把她带到了一处明显比别的干净又安静许多的牢房。
甄享柔看着自觉退到几米之外的狱卒,友善一笑。
一父一女,就这样隔着冰冷的栏杆相望。
甄老爷身上穿的,还是前日离家应酬前穿的宝蓝色衣裳,如今上面已经沾了不少泥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仔细看头上盘发的玉钗和腰带上的宝石都已无踪影。
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狼狈。
甄老爷看到来人吃一惊,踉踉跄跄站了起来,双手扶着栏杆,说:“柔儿,怎么是你?”
甄享柔看出他往四周查看的视线,低头目光从甄老爷手上的粗重铁链子镣铐转到脚上一样的粗链子。
她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说:“母亲近日忙宝月斋的生意,走不开,畅儿今日有朋友邀约,也走不开。”
对着甄老爷被磨红的手腕,她罕见的没有几分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