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北方灰白的天际,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沉到了底:“唱。”
司礼官应声,扬声唱诵祭文。萧帝站在那里听着,通天冠上的玉旒偶尔被风拨动,发出极细碎的脆响。
祭文唱完,司礼官的声音落下去,广场上又安静了一瞬。萧帝微微侧头,像是终于想起来身后还站着满场的人:“太史令,今岁边关粮草何时入的库?”
太史令愣了一下,连忙出列,躬身答道:“回陛下,入冬前十日已全部运抵,各州府都有回文确认,没有延误。”
萧帝点了点头,没有评价。突然偏过头向右侧的方向略微抬了抬下巴,像是随口问的:“宸王,北境各营的冬衣,发到哪几营了?”
萧景行在武官列首向前一步,声音稳而清晰:“回父皇,北境九营已全部发完,最后一批十日前便已送到。各营主将都有回函,数量无误,新旧搭配合宜。”
萧帝“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收回目光,重新面朝北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句话,声音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天听的:“入冬了。该做的都做了,就不要回头看了。”
他抬手,做了一个奠酒的示意。侍从捧上铜爵,他双手接过,举至齐眉,停了一息。北风从他袖口灌进去,将衮服的袍角鼓起来又落下去,玄色的十二章纹在风中翻涌了一瞬,将那一爵酒缓缓倾入鼎中,落在铜鼎深处,发出悠长的声响。
那声音在四野寂静之中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过了许久才散。散尽之后,萧帝放下手,转过身来,面朝百官,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迎冬礼成,百官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