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压薄了,萧清卓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那一片皮肤上泛起的一层极细的凉意。
他垂着眼,答得坦然:“不是急着回来。是想着堤修完了,工匠和百姓拿到工钱,赶在入冬前还能把自家屋子补一补、柴备足。大雪一来,屋里暖和,人不挨冻,就不会有人铤而走险。”他顿了顿,“那么朝堂便少一分动荡。”
萧帝没有说话。他看了萧清卓一会儿,那目光不抬不高,不重不轻,却像一口没有底的井在慢慢往下看。隔了几息,他忽然开口:
“你回京那天,没有先回东宫,先递了牌子来见朕。朕以为你是急着邀功。”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平,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可那语气里没有半点恭维的余地,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在等萧清卓接这句话,看他是退还是进。
萧清卓垂下眼,沉默了一瞬:“儿臣不是来邀功的。儿臣是来交差的。差事办完了,该把账交到父皇手里。父皇看了,觉得儿臣做得怎么样,那是父皇的事;但儿臣不能不交。”
他说完,又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不交,才是心中有鬼。”
殿内安静了一瞬。萧帝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再接话。那一声叩响很短,却像一把锁终于落了位。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这回喝得慢一些,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咽完了,搁下杯子,目光从萧清卓脸上移开,落向桌面上的菜碟,像是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方才那一番话——“让百姓有时间修房、备柴、储菜“,“拿到工钱赶在入冬前把自家屋子加固好“,“朝堂便少一分动荡“——这几句话连在一处,落在萧帝耳中,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他当然知道修堤是为了防汛、为了农田,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道理。可萧清卓方才说的那几句话,落在了一个更细的地方——堤防修好之后那些百姓攥着工钱回家,盘算着先把漏风的屋顶补上,把过冬的柴备齐。
他要的,不是一道挡水的墙,是一整个冬天的安稳。
萧帝放下酒杯,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他还是皇子,也曾想过若有一日坐上那张椅子,要让百姓冬天有柴烧、有饭吃、有屋子住。
可后来他坐太久龙椅,批了太多道奏折,渐渐把“百姓”两个字,看成了账册上一行一行的数字。
而萧清卓方才那几句话,像一把被磨得极亮的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他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