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那四个字咬得极重,重的空气都要凝固了。
萧景行沉默了一瞬。
他望着萧清卓的眼睛,那里面是平静的、毫无闪躲的目光,这目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不能说自己问心无愧——苑淳是他带去的人,沈家的粮是他批的,他确实没有细查。这一点,他没办法当众撒谎。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确实有疏忽。这一点,我不辩。”
萧清卓微微颔首,像是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他没有再追击,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退了半步,重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方才那一番锋芒毕露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萧帝坐在龙椅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茶盏,慢慢地呷了一口,搁下,才缓缓开口:
“宸王赈灾的功劳,与苑淳贪墨的罪责,是两件事。功劳不必因他人之罪而抹去,罪责也不必因身份之尊而姑息。失察之过,宸王已认;纵容之罪,并无实证。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之力。满殿顿时安静下来,几位御史垂下头去,宋将军也默默退回了列中。
萧景行躬身行礼,退回右首位。他在落回原位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了一眼左首那道玄色身影——萧清卓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低眉垂目,仿佛方才那个与他针锋相对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萧景行走在甬道上,含章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道:“殿下,今日这一关……”
“勉强过了。”萧景行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也让我看清楚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宣政殿的飞檐,秋阳斜照在琉璃瓦上,金光刺目。他眯了眯眼,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他一直在等今天。等我自己站到殿心,等他那几句话刚好砸在我头顶上。”
含章不敢接话,只默默跟在身后。
而东宫侧殿内,萧清卓已经坐在书案后,拆开了一封盖着磐石镇县衙大印的信函。字迹工整,墨色浓郁,一页纸写得满满当当,末尾用朱砂按了一枚鲜红的官印。
“殿下大恩,磐石镇上下灾民,性命皆系于此。沈家盘踞镇中十余年,百姓敢怒不敢言,今恶人伏法,江家冤案得雪,民等跪于镇口焚香遥拜,感念殿下恩德。臣融,代全镇百姓,叩首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