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泉年领头,百姓都看着。这话若传回京城,怕是要落个厌民的口实。”
窗外恰一阵锣响,尖锐地撕开寂静。他沉默的间隙里,长随的呼吸声都屏住了。
终于,苑淳慢慢站起身。衣袖带倒了笔架,狼毫滚落一地,像散了骨节的尸首。
沉吟片刻,他转身时已恢复如常神色:
“开门迎沈泉年,切记只许他一人入内。至于外头百姓……”
他看向长随,“你去传话,就说本官感念乡亲厚谊,但圣命在身,不宜公开受誉。另,自驿馆仓中取些米粮,分与在场老弱——就说天晚风寒,请各位早些还家。”
言罢,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另铺新纸。落笔前指尖微顿,对侍从吩咐道:“茶不必上新的,就用陈茶即可。”
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沈泉年被引着过来了。他并未抬头,只对侍立在侧的长随略一颔首。长随会意,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将那扇雕花门无声地合拢。
苑淳的目光落在沈泉年脸上,既无惊亦无怒,只是过于平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望着这张与沈老爷子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十几年前的旧事骤然翻涌——那年他进京赶考途经磐石镇,遇劫匪几乎丧命,是沈老爷子将他从血泊中救起,请医用药,临别时更赠足盘缠。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记了一辈子。
初入仕途时,他是真心想要报恩的。在侍郎任上,他暗中为沈家的生意行过方便,批过盐引,总觉得这是在偿还那份救命的情分。
可渐渐地,味道变了。沈家递来的不再是请托,而是清单;送来的不再是谢礼,而是要他“打点关系”的银箱——那些银子成了锁链,每次“帮忙”都成了不得不做的交易。
最让他夜不能寐的,是江家那件事。当那份“确凿”的私通外夷证据经他之手递进刑部时,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
江家倒了,七成产业流入沈家口袋,而他的手上,也沾了洗不净的污秽。
沈老爷子病逝时,他竟暗暗松了口气。那些不见光的往来、那些不得不做的“报恩”,似乎终于可以随着棺木一同入土。他以为债还清了,噩梦该醒了。
直到今夜,沈泉年站在他面前。
这张年轻的脸带着沈老爷子的轮廓,眼神里却淬着老爷子不曾有过的、赤裸裸的算计与贪婪。那一刻苑淳明白——过去的并没有过去。
沈家老爷死了,可沈家还在。那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