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视良久,手上重新拿起针线,靠着针脚紧密衔接,藏匿线头,顺着炭笔绘样完成绣样。而到对面,她便侧头,将下一根针穿入底料最薄处。
在她起针的那一刻,却发现不对劲。
没有路径可穿针!
她要拆绣样了。
拆绣样是每一位绣娘最头疼的事情,既要把丝线收回,又要保证绣绷的平整。
她专注拆线,神情不敢放松分毫。强忍着眸间的酸胀,总算拆完最后一根丝线。
抬头才发现,春桃早已把食盒放在旁边。
四下无人,她自己打开食盒,匆匆吃过饭。又坐在绣绷前,熟练地备线。
在起针时,她换了一种方式。
先不绣完正面,而是正反面同时绣样。
她将针线穿入底料最薄处,针尖探过正面。
三息一针,五息一针。
针起针落间,没有半分犹豫。
一样的针脚,一样的走势,只颜色差了个春秋。
她闭了眼。
不必看,丝线穿过时,在指腹间分出几十种差别。
她绣样多年,盲绣可是她的绝活。
再睁开眼时,指尖早已扣住那根埋错的丝线。
轻轻一提,反面不该出现的那一抹红,便被挑了出来。
这是,海棠红。
针脚干净,如同从未落过。
绣绷翻面时,双面异色冲击着她的眼眸。
正面春意盎然,反面秋叶萧瑟。
两幅天地,共用一副针孔。
彼此不知晓对方的存在。
而唯一知晓的人,此时正轻轻抚过绣样。
“小姐,您……”
春桃刚从外面进来,正要进门拿食盒,却因双面异色惊呼。
“这是!双面异色绣?”
春桃实在是难以置信,夫人此生从未绣出的绣样,小姐竟然……
成功了!
小姐年纪尚轻,若是这双面异色绣真如同眼前这般,那么小姐她……
前途无量。
童凝烟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只道:“这双面异色绣,其实我也没有见过它是什么样。只是这绣品,江南千金难求。”
春桃想着,先前小姐那些绣样,京中贵妇不也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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