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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两人袍角翻飞，冻硬了的枯草在墙根处刮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望着远处那道灰沉沉的天地交线，忽然问了一句他自己也分不清是替谁问的话：“老丈，你说我们这些年打的仗，值得吗？”
老卒愣了一下。他站在土墙边，手里攥着那把沾满泥浆的木铲，偏着头想了一会儿，那神情不像在琢磨什么大道理，倒像在算家里几口人今年能收多少粮。然后他咧开嘴笑了，露出底下缺了两颗的牙——两颗都是下排，大约是早年磕掉的，留下的空缺让他的笑容多了一种憨直的豁达。
“大人问的这个问题，我一个当兵的哪答得上来。”他笑着揉了揉后脑勺，把木铲搁在墙根处，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不过我知道一件事——我孙子今年七岁了，住在广武城里。他今年冬天没饿死。去年也没。前年也没有。”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修好的那段土墙，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做成却不太确定算不算得上好的活计，“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陈宁没有再多问。他让随从把随身带来的肉干和那壶温过的酒留下，放在土墙边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然后朝老卒拱了拱手，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风从背后推着他，吹得他的旧羊皮袄的衣摆不断翻卷，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帜在冬日的低云下反复展开又收拢。走出大约二十多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卒没有去碰那些酒肉，已经重新蹲回了墙根下，拿起了那把木铲。和泥、垒土、夯实，动作和方才一模一样，节奏也一模一样，仿佛陈宁从来没有在那里出现过。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脚下是一条被踩实了的土路，路面上冻着薄薄的碎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着。他走过了那道低矮的土墙的转弯处，走过了墙根下一堆被雪压着的干草垛，走过了那棵歪向西北的老榆树——树皮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