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鸣柯端起茶抿了一口,垂着眼,没说话。
"他二人所言虽过激,却有几分道理。族中不满者确实不少。公主至今未有身孕,依我看,不如从族里挑个资质好的孩子……"
没等他说完,苏鸣柯已经理了理宽大的袖口,站起身来。
"叔祖父想的真远,只是我上次就说过,我不喜有人对我的事指指点点。"她打断得干净利落,语气淡到几乎冷漠,"我乏了,就不作陪了,叔祖父与几位稍坐。"
说完,也不管几人面上是何表情,提步便往外走。
那语气、那举止,简直嚣张得没边了。不仅是苏伯允与苏绍不满,就连苏成平也忍不住眉头一皱。
她走出去很远了,仍能感受到背后那道恨不能将她盯出血窟窿的目光。不必回头,她也猜得出是谁。
只是,她没那闲工夫同他们在这里耗。案前未批的奏折叠了厚厚一摞,老陈给她特意请来的戏班子还在等着,哪一个不比这些人重要?
几人的算盘——还真是响。
苏鸣柯冷笑一声,一步步往外走去。
门外寒风彻骨,簌簌地刮在脸上,割得生疼。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披风,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毛领里去。
天色阴沉沉的,半空中有细碎的雪花飘落,在青瓦屋顶与道路两侧的枯枝上驻足,像给萧瑟的冬日笼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到了夜间,那细雪便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铺满了整座京城。
将军府内。
谢忱书房中灯火通明。
他立于案前,手腕翻飞,笔尖在宣纸上疾走游龙,不知在写画什么,眉眼间满是认真。
良久,他随手将狼毫往笔洗中一丢,墨汁在水中缓缓晕散开,溅起的几点墨痕落在墨蓝衣袍上,像夏夜星辰缀在半空。
不等他将宣纸拿起,屋内油灯忽地齐齐跳动了一下,与此同时门扉“咯吱”一声轻响,一股凛冽寒风灌了进来,壁上几盏灯应声而灭。
谢忱抬头看去,就见一人从夜色中缓步走来。
是苏鸣柯。
他换下了白日里那身厚重的冬装,外头只随意披了件银灰披风,从头兜到尾,衣料被风雪浸出几处深色湿痕。
在这样大的雪夜里,衣着单薄得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可他的步履却从容而闲适,仿佛此刻不是漫天风雪的深冬寒夜,而是春日傍晚的寻常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