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祖父,"她浮起一个浅浅的笑意,并不接他的话茬,"也就是看在您老的面子上,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违背祖训的事。只希望您这次带他们回去后,能——"
那笑意淡了淡,一字一句道:"好生管教一番。"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像此刻窗外的寒风,簌簌地贴着皮肉往里钻,直直刮进骨头缝里。
苏成平浑浊的双眼几不可见地闪了闪,心脏无端突突跳了两下——有一瞬,他觉得自己心中所思所虑尽数被摊开在她面前,无处遁形。
可再定睛看时,对方又变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松散模样,哪里还有方才那片刻的锐利?
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闻韶放心,日后必不会再发生此事。”他稳了稳心神,将那股怪异驱散,转头看向苏伯允二人,语气再次沉了下来,“你们胆子当真是大了,以为升了官就不得了了?今日若非闻韶叫我来,我还不知道你们已经放肆到这个地步!”
听见“苏鸣柯请来的”这几个字,原本老老实实挨训的苏伯允与苏绍再一次同时抬头,看向那个从头到尾置身事外的年轻人。
眼底的恨意几乎要盖过花厅内融融的暖意,灼灼地烧过来。
"苏闻韶!你欺人太甚!"苏绍到底不如苏伯允沉得住气,指着苏鸣柯的鼻子骂出声来。
苏鸣柯抬眸看他。
苏伯允连忙拉住他,示意他住嘴,自己却笑着开口道:
“闻韶,你如今的身份到底与以往不同了。族中不满者众多,我与你六叔今日来提醒你,原是怕你将来遭人算计,你却以为是我兄弟二人故意为难?”
说完,他长叹了一口气,语调又温和了几分,摆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架势: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与其将来这位置落到外人手里,不如让苏家真正有本事的人来接。手心手背都是肉,闻韶,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苏鸣柯一手撑着额角,始终没有打断他。她嘴边挂着浅淡的笑意,看着温和又无害。可若仔细看,那双桃花眼底俱是冷淡,还压着一丝不耐烦。
"老六,不得胡言。"苏成平相似刻意等着苏伯允说完,这才插话,可他说完,脸上却浮起几分忧色,沉吟片刻后,还是开了口,"闻韶,你是苏氏家主,这话本不该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来说,可不说——"
他叹了一声:"百年后见了你祖父和你爹娘,我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