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窗外落着雪,火炉里的炭已经烧得只剩一点暗红。她躺在并不柔软的床上,能够清楚感到生命正从衰老的身体里一点点离开。没有敌人,没有鲜血,也没有神明降下最后的审判,只是呼吸逐渐变浅,手脚一点点失去温度。她没有恐惧,甚至觉得这样的结束比死在嘉陵关更适合自己,只是在意识即将沉没时,那道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仍旧看不清脸。
她只能看见那人向自己伸出手,蓝金色的光落在指尖,像很久以前某个她已经忘记的瞬间。她想问他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也想问自己这一生究竟在执着什么,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望着那只手,忽然生出一种很轻、却比不甘更漫长的遗憾。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生命便彻底断绝。
千仞雪原以为死亡会是一片虚无,可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周围并没有光,也没有传说中的神界。她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黑色河流旁,脚下没有土地,头顶也没有天空,只有无数细碎光点从远处漂来,又在接近河面时悄无声息地熄灭。她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身体已经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金发垂落在肩后,衣着却不是曾经的神装,而是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衣。
河流另一侧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那并不能完全被称作人。祂披着层层叠叠的黑色长袍,身形仿佛始终隐藏在雾中,面容也被一张苍白骨面遮住。千仞雪看不清祂的眼睛,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带怜悯,也不带人类审视亡者时常有的好奇,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误。
“这里不是神界。”千仞雪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或许是因为她已经真正死过一次,过去能够令她愤怒或恐惧的事,如今都显得遥远。
“当然不是。”黑袍中的存在回答。祂的声音并不低沉,却像从河流的每一处同时响起,“天使神的继承者失去了神位,死后自然没有资格以神祇之身进入神界。”
这句话本该刺痛她,可千仞雪只是淡淡看着祂:“你是谁?”
“执掌终点之人。”
“死神?”
对方没有否认。
千仞雪沉默片刻,目光落向那条黑色河流。她从河水中看见了很多零碎画面:嘉陵关的残垣、供奉殿高大的天使雕像、比比东最后的目光,还有自己在雪夜中逐渐冰冷的手。那些画面一闪而过,最终全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