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具体是多大的年纪不记得了,苗畅走丢过一次。那时候她刚被苗冬霜带到一个新的城市读小学,晚上放学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苗冬霜去接她,于是决定自己摸索着回家,但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一远离校门口,她便摸不着方向了,偏偏当时脾气就倔,越是找不到可以辨认是否是正确路线的标志就越是往前,好像这样坚持下去哪怕不是准确的路也能变得准确一样。
这样做的结果很明显,越走越远,越难回头,走着走着实在累了,她坐到了一处公交车站牌下休息,又开始固执的等。
忘了等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还是到了后半夜,苗冬霜来了。她从一辆车上下来,没有怎么化妆,揣着一身酒气,醉眼朦胧的得意的笑:“你们老师还以为你丢了,急得都快哭了,我就说怎么可能会丢嘛,我一找就能找到,这叫什么,母女之间的心有灵犀。”
不管事实与否,程度深浅,心有灵犀时隔多年都以反向的箭头再次奏效。
苗畅跟着陈献一起到了医院,见到苗冬霜的最后一面,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爱美了一辈子,最后走的时候却并不漂亮。
很奇怪。
苗畅发誓,这样注视着苗冬霜的时候不是没有,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肤色,她却好像并不认识眼前的女人一样。
没有酒精和香水味混合的苗冬霜怎么可能是苗冬霜呢?没有撩撩头发转上一圈炫耀自己新买的高跟鞋有多贵的苗冬霜怎么会是苗冬霜呢?没有急赤白脸的扔着东西大喊让她滚的苗冬霜不可能是苗冬霜啊。她认识的苗冬霜去哪里了?这个了无生气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人是谁?
心口好像有什么马上就要沸腾着涌出来了,但又很快平息了下去。
苗冬霜醉醺醺的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苗畅想过她会死;饿着肚子被赶出家门冻的脚趾发麻的时候,苗畅想过她会死;每一次独自面临冷冰冰的夜晚、独自承担没有亲属参与的家长会、忍耐着嘲笑、被迫看人眼色的时候,苗畅都有想过苗冬霜还不如死了呢,然而从未料到真的到了这么一天,如此猝不及防。
奇怪的是似乎没有特别特别的悲伤。
真奇怪。
苗畅就那么站着,看着,没有数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哪个节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面前:“苗畅对吗?”他说,“请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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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律师。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