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水堂在城南老街尽头。
那里原本是旧会馆,后来被人买下来,改成了中式婚礼场地。青瓦白墙,月洞门,院里栽着两株老石榴,宣传照拍得很会骗人:红绸、灯笼、竹影、团扇、合卺酒,所有东西都被打磨得温柔、雅致、昂贵。
唐婧开车,导航把他们带到老街口。
车还没停稳,她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闻烬生坐得很直,长伞斜靠在膝边,脸色冷得像要去参加的不是婚礼,是抄家。
秦满抱着铜铃,整个人贴着车窗,看街边的奶茶店、花店、婚纱摄影馆,眼睛一直没眨。
谢明烛坐在副驾,低头看请柬。
请柬上的婚期已经彻底改成了今夜子时。新娘纪南嘉的照片比刚才更模糊,连头发边缘都像被水浸开。
唐婧压低声音:“我们就这么进去?”
谢明烛:“不然?”
“要不要先联系纪南嘉?”
“她失声了。”
“那联系她家人?”
谢明烛翻开请柬,指尖点了点证婚那两个朱砂字。
“婚契已经认了我。现在所有人都可能是契里的人。”
唐婧脸色不太好看。
“意思是,谁都不能信?”
“意思是,先别打草惊蛇。”
车停在栖水堂外。
门口很热闹。
不是正式婚宴的热闹,而是彩排前那种忙乱。花艺师搬着白绿色花束往里走,摄影团队扛着机器调光,几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试团扇和披帛,笑声轻轻的。
门匾上写着“栖水堂”。
字很好。
清润,端正,像被人反复摹过古帖。
可谢明烛看见那三个字时,怀里的神簿轻轻烫了一下。
秦满怀里的铜铃也响了一声。
叮。
门口的工作人员立刻看过来。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月白色改良旗袍,头发挽得很低,胸前别着工牌。
栖水堂礼仪顾问,沈若微。
她看见谢明烛,眼睛微微一亮,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谢老师?”
唐婧脸色一变。
谢明烛倒很平静。
“你认识我?”
沈若微笑得很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