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别哭。”谢明烛说,“山里水汽够重了。”
秦满原本很紧张,听到这句话,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闻烬生的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谢含烟眼泪含在眼眶里,被这句话堵得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最后只能用力擦掉,低着头跟上。
山路越来越窄。
快到山母庙前时,老太君已经等在那里。
她手里捧着傩母面。
照面戏后,那张面终于露出山母真面。它不再温柔得虚假,也不再空白得吓人,而像一张经历过漫长沉默的女人脸。眉眼垂着,神色平静。
老太君的半张空白脸上,字迹还未褪尽。
她看见谢明烛时,缓缓弯下腰。
不是跪。
是低头。
“老太太,你最好站直。”谢明烛说。
老太君一顿。
谢明烛看着山母庙紧闭的门。
“我不喜欢这地方还有人跪。”
老太君沉默片刻,慢慢站直。
“山母不喜无礼。”
“那她先忍忍。”
老太君神色复杂:“你这样见神?”
谢明烛说:“我不是来拜神。”
“那你来做什么?”
“问责。”
这两个字落下,山母庙的门忽然开了。
门内没有神像。
没有香案。
没有红绸。
原本供着无脸愿神的神龛已经空了,墙上残留着裂开的红线和黑色烧痕。地面上散着许多碎掉的愿牌,像一场退潮后遗留的脏东西。
庙最深处,有一张石座。
石座上没有坐人。
只有一道很淡的影子。
不是人形。
更像山雾凝成的一位女人。
她坐在那里,身后是雾隐山的轮廓,衣摆像岩石上的苔,发丝像树根,脸却是模糊的。傩母面在老太君手里轻轻一震,忽然飞起,落到那道影子前。
面与影相合。
山母睁开了眼。
那一瞬,庙外所有树同时低头。
不是风吹。
是山在俯首。
秦满几乎站不稳。
谢含烟腿一软,差点跪下,被老太君一把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