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声从地底冲上来的时候,雾隐山所有门都开了。
不是人开的。
是影子开的。
那些缩在屋里、躲在门后、跪在祠堂外的人,忽然看见自己的影子从脚下立起来,转身走向戏台。人还没动,影子已经先一步到了台前。
村东卖香烛的老汉瘫在门槛上,看着自己的影子胸口浮出“收银”二字。
赵婆抱着药锅,嘴里还在一声声冒出献女含混的哭喊,她的影子却已经跪在台下,胸前写着“熬药”。
周春兰捂着耳朵,每说一句“我不是故意”,墙角便响起六岁女孩压抑的哭声。她的影子跌跌撞撞,被拖向戏台,胸前写着“告密”。
谢怀远跪在老宅院中,满嘴香灰。他已经叫不出“女儿”两个字,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影子从身下剥离出去,胸前挂着一行血字:
换女。
谢含烟站在廊下,手还在抖。
她的影子没有被拖走。
可她腕上的红痕亮了起来,像一根细线,牵着她也往戏台方向走。
她脸色惨白,扶着柱子想站稳,却听见戏台方向传来谢明烛的声音。
“愿主上台退愿。”
“若不应声,债不许封,神不许退。”
“欠账的人,一个都别想睡。”
谢含烟闭了闭眼。
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松开柱子,跟着那些影子往外走。
戏台重新亮了。
老槐树下的台面被红灯照得发暗,像刚刚洗过血。台中央那张原本给“新娘”坐的红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摊开的神簿。
谢明烛站在戏台正中。
她身上没有嫁衣,没有傩面,只有一身被愿灰和血弄脏的衣服。掌心缠着临时裹上的布,血还在往外渗。可她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看她太久。
不是因为她像神。
是因为她不像神。
她太像活人了。
会流血,会皱眉,会厌烦,也会把每一笔账翻到人脸上。
闻烬生站在她身侧,黑衣染血,长刀垂着。
他看上去伤得很重,却没有半分退意。风吹过戏台时,他衣摆轻动,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刀锋始终朝外。
秦满抱着铜铃,站在神簿旁边。
他年纪小,个子也小,可铜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