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烛笑了一下。
“那倒公平。”
闻烬生看着她。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下去以后看见太多。”
谢明烛抱紧神簿,继续往下走。
“我怕看不见。”
她声音很轻。
“看不见,才最恶心。”
闻烬生没有再拦。
山雾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谢明烛脚边,像一把始终没有离鞘太远的刀。
第一扇开着的门,是赵婆家的。
赵婆就是请愿台上抱着病童的那个老妇。
她家的门板上浮着两个血字:
熬药。
院子里围了很多人。
却没人敢进去。
里面传出一阵一阵呕吐声,混着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微弱喘息。谢明烛刚走到门口,围着的人便齐刷刷让开,脸上既怕又恨,像她不是来送账的,而是来讨命的。
赵婆跪在院中,面前倒着一口黑锅。
锅里残着半锅药汤,颜色乌黑,散着雄黄、朱砂和腐败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她一边吐,一边拼命往外爬,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哀叫。
“不是我……不是我害人……”
“我只是熬药……我只是按班主说的熬药……”
她每说一个字,锅里的药汤就沸腾一下。
沸出来的黑水爬到她脚边,又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缠,像无数黑色的手,要把那些年她熬进汤里的东西都灌回她身体里。
谢明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赵婆看见她,眼睛一下亮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谢小姐!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谢明烛看着她:“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那是害人的汤。”赵婆哭得满脸涕泪,“秦班主说那是安神汤,给新娘喝了,路上不害怕。我就一个做饭的老婆子,我能知道什么?”
“给新娘喝?”
赵婆连连点头。
“喝过几个?”
赵婆声音一噎。
谢明烛走近一步。
“我问你,喝过几个?”
赵婆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院中忽然响起很多女人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