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摆着三只水盆。
盆里水色发黑,浮着几缕头发,几片剪碎的红纸,还有说不清从哪里刮下来的灰。
三婶远远站在廊下,脸色白得厉害。
谢怀远也在,却没有再开口摆父亲架子。他像被祠堂里那些献女名字吓破了胆,看见谢明烛时,只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谢明烛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落在正屋门口。
那里多了一张小桌。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张旧照片,一本幼儿园姓名册,一只破旧的兔子布偶,还有一个红底黑字的纸牌。
谢明烛的脚步停住。
那只兔子布偶,她认得。
六岁那年,她离开雾隐山时,怀里抱着的就是它。后来她去了姨婆家,搬家很多次,兔子一直跟着她。直到姨婆去世那年,她收拾遗物时,兔子不见了。
她以为是搬家时丢了。
原来不是。
它回了雾隐山。
谢明烛走过去,拿起那只兔子。
布偶已经很旧了,耳朵歪着,肚子上有一道缝补过的线。针脚很粗,不是她的手艺,也不是姨婆的手艺。
秦班主站在旁边,慢慢道:“净宅,要先净旧物。”
谢明烛抬眼:“你们翻过我的东西?”
“新娘归山,旧物自然要先请回来。”
“请?”谢明烛笑了一下,“偷东西也能说得这么文雅。”
秦班主不恼。
“旧物留恋旧人,最容易误事。烧干净了,路才好走。”
他抬手,身后两个戏子上前,捧起那只水盆。
水面映着谢明烛的脸,苍白、安静,红灯倒在她眼底,像一双将燃未燃的火。
秦班主说:“请新娘洗名。”
水盆被送到她面前。
黑水里浮着一张红纸。
纸上写着她的名字。
谢明烛。
她看了一眼闻烬生。
闻烬生没有动,只微微摇头。
她收回目光:“不洗。”
秦班主笑意淡了:“新娘若不洗,旧名会自己找回来。”
他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女声。
“明烛。”
谢明烛指尖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