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来得太快。
第一夜那面裂开的锣还倒在戏台上,裂口里渗出的血没干,雾隐山深处便又响起了一声更沉的锣。
咚——
像从地下敲上来。
跪在戏台前的村民齐齐一抖。
秦班主捂着喉咙,指缝里还沾着血。他脸上的傩面已经碎了,露出半张青白的脸,眼底却仍然冷静得可怕。
他咳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活人。
“第二夜,净宅。”
“洗旧名,换新魂。”
谢明烛站在戏台下,掌心还攥着那截断掉的红线。
红线被她扯断后并没有死,仍在她掌心细细抽动,像一条极小的蛇。她指尖被灼出一道红痕,疼得发麻。
闻烬生半跪在她身前,脖颈处的勒痕还在渗血。
他方才为了斩断迎神锣,被红线反噬,衣领下已经洇开一片深色。可他抬眼看向她时,第一句话却是:
“手给我。”
谢明烛没动。
闻烬生低声道:“红线没断干净。”
“你脖子上的也没断干净。”她说。
闻烬生一顿。
谢明烛低头看他,语气很平:“下次要救我,先确定自己还能站起来。”
闻烬生看着她。
周围锣鼓未歇,村民跪了一地,秦班主在戏台上冷冷盯着他们,谢家人缩在人群后,没有一个敢上前。
可闻烬生只看着她。
那一瞬,他眼里的东西很重,像隔着百年雨夜,终于有人回头问了一句疼不疼。
他哑声道:“我习惯了。”
谢明烛说:“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闻烬生喉结微动。
许久,他低声道:“好。”
他撑着刀站起来,脖颈处的血顺着领口往下滑。他没管,只把一枚黑色铜铃塞进谢明烛手里。
铜铃很小,铃身刻着细密的纹路,没有铃舌,摇起来也没有声响。
“第二夜净宅,不净屋子。”闻烬生说,“净的是你。”
谢明烛垂眼看着铃:“怎么净?”
“洗旧名,换新魂。”他重复了一遍秦班主刚才的话,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会烧你的旧物,擦掉你的名字,让你以为你从来没有活成过现在的谢明烛。”
谢明烛问:“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