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像野而密的灌木丛,底部的枝干遒劲,梢头却垂落细丝。一截残破的蓝色发带从中垂下,在冷风里微微摆动。
胸骨间的钝痛如雷滚动,眼眶里却再凝不出一滴泪。他被那方冷硬的墓碑震慑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溯源在祈心的碑前枯坐三日,今日这个斜阳惨淡的黄昏里,他终于动了动。
他将祈心写给他的信从胸前取出,小心翼翼地展开,再细细地读。他还想从那些字里行间读出她的温度,她的笑脸,以及他曾握住以后也想一直握住的那只手……
信又被他颤巍巍地放回衣内。他起身,从河岸走下去。河水瞬间漫至腰腹,随着他一步步深入,又攀至脖颈。最后只剩一双眼睛浮在水面上,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死寂的空洞。他的视线从不远处祈心的墓碑移到近处那一大片残留的火场遗迹上。
他想起祈心来北雍的前几天,华都城的流言像刺一样扎在她身上,但她还是给他带来了一束绣球花。
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
待再醒来时,他躺在一间温暖的毡房里。上官一昊正在一旁浆洗衣物。
“你醒了?”上官一昊拧着衣服,“你是祈心的什么人?我看你在她碑前坐了三天。”
祈心的名字在他耳边响起,眼泪比声音先落了下来。
“你莫不是……何溯源?”上官一昊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脸看向他。
“嗯。”他如同冬日残败的枯木一般躺在床上。
“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陪她。”
“怎么陪?”
“死。”
“你不是要和那位官家小姐成亲么?”
听到这里他猛然起身下床,眼里全是惊诧和紧张:“谁告诉你的?祈心知道这件事吗?”
“她知道。”上官一昊话刚说完,他便往门外冲,却被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去?”
“去给她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成亲的事。”
“现在怎么和她说?”
“死。”
毡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上官一昊攥着他的手腕,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祈心在这里还有未竟之事,你既然来了,何不替她完成,再去见她。”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另外你想过没有……或许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