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只认席子不认棺了,到如今……家丁想着左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占不了多少地方。
回府时,南府祠堂已聚齐了全部族人。
祖父南崧闭眼靠在椅子上,身上盖着南初去岁绣的百寿纹锦被,被子下的胸口微弱起伏,一双枯掌抓着扶手,青筋道道,仿佛随时要挣扎起身。
作为南氏这辈唯一的嫡女,南初一露面便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她快步上前,提裙跪在了祖父身侧,轻轻握住了那双枯手。
“祖父,我回来了。”她轻唤阖目老人。
南崧缓缓掀开眼皮,浑浊的眼底泛着潮气,含混唤了声:“阿箴。”
南初的名与字,皆是南崧所赐,望她永葆赤子初心,又盼她风骨凌霜,心怀圭臬。他看着这个从小被寄予厚望的孙女,若在太平盛世,她本该戴着凤冠接受万民朝拜,让南氏数代积累的智慧福泽苍生,可这一切,都将随着敌军踏破城门而烟消云散。
一行浊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冲散了最后一丝体面。
南初连忙掏出帕子给祖父拭泪,自己也红了眼眶。
南崧缓了缓,再开口已恢复家主之威:“今日召齐大家,是有几件后事要安排。”
他声音苍缓,似使出了全部心力:“围城百日,城中已近油尽灯枯。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百姓何辜?我今日进宫,原想做个千古罪人,劝陛下开城门谢罪于天,换满城百姓生机,我南氏全族,自当殉主相随。”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待稍稍平复,老人露出一抹苦笑:“却不知我们的陛下,早已在各宫备下了桐油。”
堂下一片缄默,皇帝要自焚殉国,确也可敬。
“只是陛下另有旨意。”南崧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他恐南书及匠人们资敌,要我送书入宫,焚于丹壁,并把工匠们……尽数赐死。”
南初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激天灵盖。
那十二卷南书,是她父亲南叙言掌天工司以来,耗费十年光阴,集南氏三代心血汇编而成,命名《开物志》。它涵盖了农桑水利、机关兵械、冶金陶玉、织染结绣的精髓,另有诸多实用民生杂学,实是济世强国之宝。
耳闻圣人不仅要毁书,还要杀掉那些能将纸上玄机,化为现实的能工巧匠,这分明是在剜南氏命脉,断西渚工造的根骨!
族人皆是惊忿不已,南初的二叔猛地上前一步,双目赤红道:“不可啊,父亲!南书成书何其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