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子笺——蜀地产的花纹研砑突于纸面的名笺,一指头宽长即可卖钱。老太监专门挑拣名贵的纸张拖到东华门外头卖给收纸的。
老太监驼着腰捡废纸篓。侯眉捆扎好,主动给老太监递过去。这时丁盈玩笑:“小侯你就不必了。”
这个“不必”可以理解为不必亲自递给他,也可以理解为侯眉用的纸张不值钱。
怎么理解都行。但话从丁盈嘴里说出来总带点微妙的恶意。人能感受出来但说不出来。
侯眉只好赔笑。
人家侯眉也有长处,比如对底下人相当客气从不摆架子。
钱贞夹菜就着白馒头咬一口,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听司酝的人说,贵人们已经用上冰饮了。刘典酝她们每天什么都不敢吃就怕殿前失仪。”
胡上容心道:火气够大,这才过清明节。
她细嚼窝窝头,想起数日议事时得到的消息:
前年大同、宣府一地兵防军饷总计开支五百万两。京城东北角建长乐园建好地基,因为亏空暂时停工。太子殿下今年大婚,户部预计开支十五万两,是缩减还是照旧吵得不可开交,从前朝吵到后宫。简而言之,大臣们要裁减银子,皇上不同意。
胡上容突然来一句:“前几天尚食大人说后宫各处要裁减开支?”
丁盈擦擦嘴,说:“裁减谁的?还不是裁减我们的。前阵子元宵忙活半天有赏钱吗?大公主大婚的赏钱又给蠲免了。”竖起一个手指头,“上容你没赶上好时候啊。以前逢年过节我们的赏钱至少一两银子。”
胡上容嘴角扯出点笑,敷衍。
丁盈又去招惹侯眉:“你瞧。小侯眼巴巴看着呢。上次连称银子的剪子和戥子都备好了,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侯眉垂着手赔笑。
几人吃完将碗筷扔入食盒里,放门口。——自有人收拾。
侯眉落了锁。钱贞领着她们走在前面,过了垂花门朝北正屋走去。
漏刻滴至卯时三刻。正屋里尚食局各司几位主事都到齐了。典膳、典酝也都到东西间耳房点卯。
北正屋里正中左边座位的陈尚食开完早晨会议,起身离开前,照旧问一句:“今天轮到谁当值?”
“胡典膳当值。刘典酝当值。”
话音未落,胡上容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各宫当差。
正午太阳斜过朱墙,照在夹道石砖路上。一路静谧。洒扫宫人垂手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