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眼看着明日就能到山海关,北平府却变故陡生。
自今年年初,崇和帝宣布削藩,已先后向周王、湘王、齐王、代王、岷王五位藩王动手。
这几个皇叔全被削爵贬为庶人,有的圈禁,有的流放。其中,湘王更是被逼到自焚而死。
但明眼人都知道,崇和帝真正视为心腹大患、最想除之而后快的,乃是坐镇北平府的燕王。先对那几个藩王动手,不过是为了剪除燕王的羽翼——从他第一个削的周王就能看出来,那正是燕王的同母兄弟。
只是燕王骁勇善战,劳苦功高,镇守燕北门户多年,实力最为雄厚,所以新帝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崇和帝亲派钦使,换了北平府的布政使与都指挥使,是要将行政与军权一并收走,相当于对燕王收网了。
云惜之抬头望向燕地方向:王宣等人给他准备的身份文书与路引印信,却是原布政司与都指挥使司出具的……
接下来会怎么样?
燕王可不会束手待毙……
这天下才承平几十年,又要大乱了啊……
他并不想卷入其中,所以才果断从王宣那里逃走。但是,孤身飘零,如雨打浮萍,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
云惜之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客栈小楼。
好在,今夜还有个落脚处,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
房间窗纸上晕染着暖黄光影,飘出一缕沁人心脾的淡淡馨香。
屋里的少女洗完热水澡,很是愉悦地轻轻哼唱着一曲《兰溪棹歌》,歌声明媚,生机勃勃:
“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
被那明媚的歌声感染,他心头笼罩的阴云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心情松弛下来,眉目舒展,敲门唤道:“我回来了。”
至少,此时此刻,此身不孤,可是有“娇妻”相伴——
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却首先是一条毛茸茸倒挂在门楣上的尾巴,一张龇牙咧嘴傻笑的猴脸。
——和“幼子”待哺呢。
抽了抽嘴角,塞给小乖一块饴糖,云惜之关上房门往屋内一望,呼吸又是一顿。
洛星裳难得有热水和澡豆随便用的机会,把自己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洗成了宛若新生。整个人如同一颗褪去蚌壳的明珠,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