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安晚了整整三周回来。
火车进站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她从车厢里下来,左手拖一只木箱,右肩挂着帆布包,脚上的白球鞋灰了一层,鞋边还蹭了不知道哪一站的泥。站台上照旧挤,接人的举着牌子,卖汽水的推着小车从人缝里钻。周念安跟着人流往外走,下意识往出站口看了一眼。
没人。
她自己都觉得这一眼多余。
最后一封信只写了“二十八号左右回”,连哪趟车都没说。谁要真能在这儿等到她,除非会算命。
赵桂兰倒是在家算了三天。
周念安刚进旧巷,还没走到楼下,就看见她妈从窗户里探出头:“念安!”
下一秒,整个人消失,楼道里噔噔噔一阵响。
周念安站在原地等。
果然,不到半分钟,赵桂兰踩着拖鞋冲出来,一把接过她肩上的帆布包:“怎么今天才到?不是说二十八号左右吗?今天都二十九了。”
“昨天那趟没买到座。”
“那怎么不打电话?”
“排队的人太多。”
“多能有多少?”
周念安没回答。
省城学校公用电话那条队,晚饭后能从楼梯口排到水房,她要真等到自己,旧巷这边估计都睡了。
赵桂兰又捏她胳膊:“怎么又瘦了?”
“没有。”
“每次回来都说没有。”
“那您每次还问。”
赵桂兰瞪她一眼,嘴上骂“去了省城越来越会顶嘴”,手却已经把箱子也接过去半边。周念安回家连水都没喝完,就被问了十七八件事:商场盘点累不累、给不给钱、住学校还是住商场、晚上几点回、有没有碰见小偷、国营商场那么大是不是东西真比这里全。
周念秋最后被问烦了:“妈,她就是去点货,不是潜伏敌营。”
赵桂兰骂她:“我问我女儿,关你什么事?”
“那我走?”
“你把西瓜切了再走。”
周念秋拿刀时还冲周念安眨眼:“看见没,亲生的也分工种。”
家里人都在,唯独周念梅上班没回来。周建国中班,临出门前还特意从厂里绕回来一趟,看了女儿两眼,问了句“累不累”,听说不累,又把桌上那只最大的桃往她面前推了推。
周念安吃完半个西瓜,看了眼墙上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