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四十。
赵桂兰立刻问:“去哪儿?”
“出去走走。”
“刚回来走什么?”
“坐一天车,腿麻。”
“那就在院里走。”
周念秋坐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周念安拿她妈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说:“我去红叶看看。”
赵桂兰这才“哦”了一声,居然还挺满意:“那你顺便问问潮生晚上来不来吃饭。念梅下班买了鱼。”
周念安系围巾的手一停:“我问他干什么?”
“碰见就问,碰不见算了。”
七月末哪来的围巾,她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的是帆布包带。
坐车坐糊涂了。
周念秋已经笑出声。
“你慢慢系。”
周念安把包往她怀里一扔,转身出门。
红叶没关,准确说,是门关着,人不在。
卷帘门上贴了张纸,字写得很大:
厂职工夏季运动会外拍,今日取片下午四点后。急事请找隔壁老高。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修收音机的不算急事。
周念安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隔壁老高正蹲着补车胎,抬头一看见她,先“哟”了一声:“大学生回来了?”
“刚到。”
“找潮生?”
“看看店。”
老高一脸“我懂”,也没拆穿:“他们都在厂体育场。今天机械厂、纺织厂几个单位一起开运动会,红叶接了照相,文化宫还让他们顺便录几段。”
“谁去了?”
“潮生、他弟、陶家那小姑娘。你大姐也在。”
周念安一愣:“我大姐?”
“拔河。”
这两个字一出来,她已经能想到场面了。
厂体育场离旧巷不远,走十分钟就到。还没进门,先听见广播喇叭里有人喊:“男子一千五百米检录——男子一千五百米到主席台右侧检录——”
操场边一圈人,树荫底下坐着各厂职工,草地上摆满搪瓷缸、毛巾和汽水瓶。终点附近架着一台摄像机,三脚架旁边蹲着梁潮平,手里举着一张纸,不知道在跟谁争。
“我说了这盘还剩二十分钟!”
陶小满拿着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