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家里记得,我不怎么记。”
韩师傅立刻说:“那得吃面。长寿面,不能断。”
梁潮生:“韩叔,您别跟我妈一唱一和。”
“我这是传统。”
周念安把点歌本收进包里,问:“要不要录一句回复?”
梁潮生像听见什么荒唐事:“我给我妈录?”
“不行吗?”
“回家吃顿面还要录音,听着像厂里下通知。”
周念安点点头:“那你直接回。”
梁潮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其实不太想回。
昨天广播把梁家的事摊开,父亲脸上过不去,弟弟心虚,母亲肯定又在中间打圆场。梁家吃饭从来不像周家那么热闹,周家是吵,吵得锅碗瓢盆都有脾气;梁家是闷,闷到一根筷子掉在地上,都像要砸出火。
韩师傅看出来了,没再逗他,只把门锁拿起来。
“行了,早点回。你妈今天傍晚来放信的时候,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怕你不收,又怕你真收了嫌烦。”
梁潮生动作一顿。
周念安没有说话。
梁潮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过了会儿,忽然把书包放下。
“录一句吧。”
周念安打开录音机。
梁潮生坐到桌边,刚才还嘴硬的人,这会儿对着话筒反倒不自在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一遍。
韩师傅在后头提醒:“说自然点,别像欠人钱。”
梁潮生看他:“您能不能出去?”
韩师傅:“我自己的店。”
周念安把话筒往他面前推了推:“开始?”
梁潮生看着那枚小红灯,沉默两秒。
“妈。”他说。
只一个字,他就停住了。
周念安垂下眼,装作在整理磁带盒。
梁潮生继续道:“面别煮太烂。还有,照片别乱送,影响你儿子形象。”
他说完就要按停。
周念安抬手拦住:“就这些?”
“还要什么?”
“你明天回不回?”
梁潮生顿了顿,不太自然地补了一句:“我回。”
录音结束。
周念安把磁带倒回去听了一遍。
声音很短,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