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莎敬了个礼,声音利落,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在放下手臂时多看了格特鲁德一眼——这个当年在考场上平静答题的年轻姑娘,如今站在一群校级以上军阶的中年男人中间,从容不迫,气定神闲。
不简单哪。
作为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是首位女性战创伤康复研究中心主任,她的事迹在系统内部是广为流传的——以特殊人才渠道入职医疗站,然后是前线医疗港、伤残士兵收容所、军医总部。
战创伤领域太专业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爱丽莎认为她实至名归。
巡视接近尾声时,施利希特被院长请去办公室讨论推广事宜,格特鲁德便与几位随行医官分头查看病房。
瓦根菲尔德上尉领着她穿过外科病区的长廊,来到一间病房门口,递过病历资料,压低声音说:“这里的病人,我想您可能会有兴趣亲自看看。他在前线负伤后已判定不可逆瘫痪,本人的态度也比较消极,不太配合常规康复。”
格特鲁德翻开病历,目光停在诊断栏上的那个名字——卡斯帕·冯·诺伊莱少校。半年前在前线负伤,舰桥装甲碎片取出术后脊髓神经损伤,双下肢运动功能丧失。
主治医师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患者拒绝康复训练,依从性差。”
她合上病历,推开病房门。
窗边停着一把轮椅,椅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一颗歪靠在后枕上的脑袋和搭在扶手上的半条手臂。
窗外是三月灰蒙蒙的天,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缺乏阳光照射的沉闷气味。
轮椅上的人听到门响,没有转头,只是用一种慢悠悠的、像是在跟空气说话的语调开了口。
“又换新护士了?昨天那个说再也不来了——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问她有没有兴趣陪一个残疾人看日落。谁知道她反应那么大。”
格特鲁德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在病历上快速扫了一遍诊断记录,然后抬起眼,用一贯的平稳语调说:“诺伊莱少校。”
轮椅上的后脑勺动了一下。
卡斯帕·冯·诺伊莱转过头来。
他的五官生得很惹眼——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利落,皮肤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而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深琥珀色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但仍漂亮得不像一个在病房里等死的人;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弧度,病号服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上隐约可见一道旧伤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