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触控面板上记录死亡确认时间,然后让护理兵把担架推往太平间。
走廊里的气氛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持续紧绷。
帝国转运兵和几个轻伤的帝国士兵站在候诊区边缘,看着同盟伤员被推进帝国的手术间,没有人说话,但下巴都收得很紧。
一个护理兵在递止血钳时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的士兵还在排队”——声音很轻,格特鲁德听到了,但没有回应。
四十分钟后,所有伤员分诊完毕,伦纳又跑出来抓着她进了一间手术室。
当她协助主刀医生完成两台手术走出来时,刚好看见一名绿色标签的年轻同盟士兵在等待区对给他包扎的护理兵说了一句“谢谢”。
护理兵愣了半天没答话,包扎完走回分诊台时表情复杂,像是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当天晚上,格特鲁德在值班日志中记录了整个事件的完整时间线。
写完日志,她在更衣消毒区把手术外罩脱下来丢进回收口,站在洗手台前慢慢洗完手,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下午所有可能引发后果的节点。
她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不是违反条例,而是严格执行了条例本身。但条例在帝国军医系统里被选择性执行了这么多年,严格的执行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三天后,对于这批伤员接收处置的正式意见下来了。
医疗港司令签发的通报同时抄送第三接收区全体军医和护理兵。
标题是《关于6月14日批量伤员分诊流程的核查意见》。
报告前半部分逐条列举了她的“程序违规”——未按惯例优先处理帝国伤员、在帝国伤员尚在排队时占用手术间资源处置叛军伤员、未就分诊方案与值班上级医官提前沟通。
措辞正式且严厉、不容辩驳。
结论部分建议给予书面批评,记入季度考核档案。
她继续往下翻。
报告最后一页的附件栏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备注:“鉴于本次事件中采用的按伤情排序方案展现出潜在效率优势,批准第三接收区自即日起对该方案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试行。试行期间,所有分诊数据需单独归档,每月提交分析报告。”
格特鲁德把这句话读了两遍,然后关掉报告,靠在椅背上。
“批评”和“试行”出现在同一份文件里,是官僚体系在面对一件它既无法完全否定又不敢完全肯定的事时,最典型的折中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