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来,看着他。
“拿到这笔钱,您打算做什么呢?”
她的语气很平静。
叔父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眼神像一条死鱼,低头看着酒瓶,像是从瓶底的倒影里看到了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格特鲁德等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那笔钱会变成酒。
她转身离开客厅。在走廊里,她停下来,闭了闭眼——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爬不起来,不是言辞就能说通道理的。
安妮罗洁在卧室里收拾行李。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几件旧衣服从抽屉里取出来,叠好,放进一只旧皮箱。那件袖口磨出毛边的蓝裙子在最上面,领口处缝过的地方针脚细密整齐。她把裙角掖进去,然后从手腕上解下一条旧手串,放在桌上。
珠子已经磨掉了颜色,那是格特鲁德小时候用零花钱给她买的——那时候她们还住在祖宅,母亲还在世,莱因哈特还不会走路……
手串在桌上轻轻滚了半圈,停在一小片光斑里。
格特鲁德站在门口。
安妮罗杰把皮箱的盖子合上,转过头来看她。
十五岁的女孩站在旧木桌前,表情很安静,银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逆着窗外的光,像一幅没有画框的油画。
“姐姐。”
“嗯。”
“莱因哈特以后就拜托你了。”
格特鲁德没有马上回答。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女孩用大人的语气托付自己十岁的弟弟,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拧了一下。
但她没有流露出来。她说:“十岁男孩已经有主见了,他未必需要我——他还有那个红发小子。而且你也会回来。”
“不管我能不能回来,”安妮罗洁轻声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格特鲁德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她愿意承受的要多一些。
她没有接这个评价,只是走过去,在安妮罗洁面前站了片刻,然后开口,用一种和平时没有区别的平淡语气。
“今后,想办法让自己开心一些。打牌、弹琴都可以。”
安妮罗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一片即将碎裂的薄冰映着最后一点天光:“我会的。”
格特鲁德伸出手,抹去安妮罗杰眼角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