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过了几天之后的一个深夜,格特鲁德在自己的房间里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她睁开眼,侧耳听了片刻——那脚步声很轻,是从二楼传上来的,伴随着莱因哈特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披上外套下楼,看见安妮罗洁房间的门虚掩着。
安妮罗洁坐在床边,已经把莱因哈特抱在怀里。
“姐姐在,”安妮罗洁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丧母的悲痛和哽咽,但语气平稳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姐姐会一直陪着你。妈妈走了,但姐姐不会走。我保证。”
莱因哈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小拳头攥着她的衣领。
他已经哭累了,肩膀仍在一抽一抽的,呜咽声被闷在安妮罗洁的睡衣里。
格特鲁德在门外等着,确定莱因哈特已经完全睡过去,才推门进去。
“哭了太久,鼻腔不透气。”她对安妮罗洁说:“让他侧着睡。”
安妮罗洁照做,又给莱因哈特掖好了被子。
她神态恍惚,像是完全不觉得冬日的夜晚自己只着睡衣枯坐着有多冷。
格特鲁德伸手把她的腿塞进被子。
安妮罗洁环抱住她,泪水无声往下淌。
“妈妈不在了。”
“是的,安妮。”格特鲁德抱住她的头:“婶婶不在了。”
缪杰尔家失去了女主人。
家里的秩序没有崩塌,但被无形的手悄悄重新排列了一遍。
叔父停止了所有社交,每天行尸走肉一般继续做自己那个薪水微薄的文书工作——贵族都可以向帝国申请工作,不过职位和待遇天差地别,一切取决于家族势力。
下班后,他要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要么就呆在卧室里。
繁重的家务几乎都落在了格特鲁德和安妮罗洁身上。
安妮罗洁刚满七岁,踩着小板凳在灶台前热牛奶,两只手端着奶锅的把手,嘴唇抿得紧紧的,全神贯注地盯着锅沿生怕洒出来。
她学会了把晒干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在叔父忘记吃饭的时候把面包和冷肉端到书房门口,敲两下门,说一声“父亲,饭放在门口了”,然后安静地走开。
格特鲁德负责更重的那部分——我们留子是这样的,什么都得自己做,不会就对着说明书硬着头皮学,修不好再想别的办法。
厨房里的多功能烹饪台是最早出问题的——电磁加热区其中一圈不再升温,触控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