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夕阳比任何时候都沉得要快,街市上的人也散得很快,仿佛黑夜里有什么要吞人的东西,人声渐渐稀疏。
孙无虞感到一种恐慌,街道好像没有尽头,她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往前长一截。
她觉得今天格外累,像极了从前她非要下床,她爹不得已给她喝了一碗人参汤,她强撑着外出晒太阳。
她快走不动了,晨起时她还能憋着一股气跑出家门,如今她像天边那垂垂老矣的夕阳,打在脸上的余辉只有薄薄的一层,连热气都没有,又淡又凉。
身边的随从赶过来扶她,孙无虞一把抽回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谁要你扶我?我又不是那些走不动路的老东西!”
因为生下来就体弱,她从小被溺在蜜罐里长大,随性惯了,欢喜就笑,难受就哭,不高兴了就朝下人发脾气,甚至威胁她的爹娘,她活着的时候绝不会让孙家有第二个小主子。
既然老天恨她,吝啬于连一副像样的身子都不肯给,那她就让所有人都活得跟她一样可怜。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孙无虞已经直不起腰了,扶着墙吐了一口血,身边的下人慌了,她也慌了,她想赶快回家去找她爹,让她爹赶紧再去给她求神药去。
她不想死,她不要死。
下人搀扶着她走到爹娘院子里,她听见她娘在问:“无虞怎么还没回来,你叫人去催催。”
她爹回:“她的身子刚好,你就由她去吧,她病了十几年,你也提心吊胆十几年,大夫都说你忧思太重郁结伤身,你也要保重身体。”
她娘轻轻吐了一口气:“无虞的身子若是彻底好了,也不枉你这些钱砸万两金,我有时候都怕……怕你不要她。”
“这是哪来的话,她也是我的孩儿啊……”
孙无虞倚在窗边,下人要去敲门,她伸手拦住,低声让其送她回房。
太阳彻底沉下去了,她要死了。
这个念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晰。
申时末,孙夫人和往常一样,来房里陪她说话。
“娘。”她伏在孙夫人的膝上。
“哎,”孙夫人摸着女儿的头,“明儿可不能回来这么晚了,我和你爹都担心呢。”
“好。”
丫鬟换上新烛,悄声退下。
酉时一刻,她叫人把孙青河喊来,他仍穿着初见时的那一身衣裳,站在仙鹤衔桃的翡翠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