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便到了离开的日子。
赫连明珠寅时便起了身。
碧桃和几个宫人服侍她穿上嫁衣。虽是远嫁陈国,嫁衣却仍是按照燕国形制裁的。
赫连明珠立在铜镜前,任由她们一层一层地替她穿戴,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铜镜里映出碧桃微微泛红的眼眶。
“哭什么?”赫连明珠笑着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奴婢……奴婢想到公主要嫁给……”碧桃抽噎了一下,没有把陈国老皇帝几个字说出来,“奴婢就替公主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赫连明珠笑笑,“身在皇家,本就身不由己。不过,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嫁过去该怎么活,也是我自己选的。”
“好了。再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说罢,她已经推门而出。
外头天光未亮,宫灯还燃着。晨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将她嫁衣宽大的袍袖吹得猎猎作响。她立在廊下,仰头望了一眼昭阳殿上方灰蓝色的天穹。
以后,她抬头时,再也看不到这片天空了。
卯时正刻,送嫁的仪仗已在宫门外列好。
十里红妆,蜿蜒如龙。
金丝楠木的嫁妆箱子码了二百八十抬,每一抬都贴了红封,系了红绸。队伍从宫门口一路延伸出去,望不到头。
这是燕国给陈国的体面。
燕帝站在赫连明珠身前嘱咐了几句,一片父女情深。他看着赫连明珠上了马车,直至车队消失在远处。
碧桃掀开了车帘一角,入目是望不到头的红。嫁妆箱子一抬接一抬,红绸在晨风里翻飞,像蜿蜒流动的红色长河。
她看见宫墙外跪了一地的百姓,乌压压的人头看不见尽头。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辘声,一前一后地敲击着她的耳朵。
不像出嫁,倒像是出殡。
碧桃放下车帘,坐回原位,看向赫连明珠。
赫连明珠端坐在车中,双手交叠在膝上,嫁衣的广袖垂落在侧,纹丝不动,仿佛今天要远离故土的并不是她。
“公主,您不回头看一眼吗?”碧桃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
“碧桃。”赫连明珠打断她,“回头是因为还有眷念,而我赫连明珠,从不回头。”
说话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