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点。“
“我三点来。“
“好。“
她走了。
陆时宴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消失在香樟树的树影里。雏菊的香味从冰柜里飘出来,混着店里潮湿的泥土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净整洁。这是一双花艺师的手——指尖有细小的伤口,是修剪花枝时被刺扎的;指腹有薄茧,是反复握剪刀磨出来的。
但除此之外,这双手没有任何特别的痕迹。没有疤痕,没有痣,没有胎记,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辨认身份的标记。
干干净净的一双手。
像一张白纸。
?
沈念确实每天三点都来。
有时候买花,有时候不买。来了就站在柜台前面,跟他说话。说什么都行——今天天气怎么样,门口那棵香樟树是不是该修剪了,隔壁包子铺又涨价了,昨晚的电视剧结局烂尾了。
陆时宴听着,偶尔应一两声。大多数时候是她在说,他在听。
他发现她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滔滔不绝的类型,也不是那种妙语连珠的类型。她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品尝食物的味道一样品尝每一个音节。而且她有一个习惯——说到某个词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重复一遍。
“今天风很大,很大。吹得我围巾都散了。散了。“
“包子铺的韭菜馅儿特别难吃,特别难吃。我咬了一口就扔了。扔了。“
“你剪花的样子,样子……挺好看的。“
最后一句她说完之后,耳朵尖红了。
陆时宴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继续剪手里的花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不明显,但确实翘了。
这是他开店以来,第一次笑。
?
五月初的一个下午,沈念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保温桶。
“吃饭。“她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排骨汤和白米饭,汤面上漂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花店。
“我没让你带饭。“陆时宴说。
“我没让你吃。我自己吃。但一个人吃太冷清了,所以来你这里吃。“
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柜台侧面,打开饭盒,拿起勺子,开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