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聿,声音缓了缓:“你不是无牵无挂,有人牵挂着你,好好活着。”
沈聿热泪盈眶:“哥,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段铮抬手指向身后的禁军:“他们是我们的部下,也是我们的兄弟。我们有家,他们也有家。我走了,他们能走吗?”他声音沉了下去:“既然穿了这身铠甲,那就得有这个准备。”
沈聿喉结滚动,胸口剧烈起伏,却无话可说。段铮早已说过,万不得已之时,以身殉国便是将帅本分。他记得,段铮也记得,谁都不用再劝谁。
段铮笑了一下:“我曾经是你的主帅,后来你打了场京城保卫战,好小子,真厉害,够吹一辈子了。”他顿了顿,道:“如今,你还愿意再做我的副将么?”
“你是我的主帅,永远都是。”
段铮点头:“好,那这次,就让我逞这个英雄吧。”他忽然拔高声音:“沈聿听令!”
沈聿含泪应道:“在。”
“本将命你即刻撤退,护送皇上离京!”
沈聿不语,泪水夺眶而出。
“军令当前,你敢不从?”段铮喝道。
沈聿喃喃开口:“哥……”
段铮打断他:“军中无亲疏。沈聿,护驾离京!”
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的不忍,又有疲惫和茫然:“如若不成,自有你谢罪之日。”
沈聿咬牙道:“是,少帅。”
段铮打马上前,侧身拥住他的肩。沈聿紧紧回抱住他,肩头止不住地颤抖。段铮拍了拍他后背:“京城失守,禁军岂有苟活之理,不必为我伤心。”
他放开沈聿,抬手胡乱替他擦了一把脸:“哭什么?为国而死,本就是我等归宿。”他望向西南方向,声音轻了些,“就算父亲……也会为我骄傲。”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了沈聿一眼:“死容易,活着难,大梁不能亡国。往后都靠你了,走吧。”
他拨转马头,面朝三军,长枪高举:“主军听令,我们的背后是皇城,是皇上,是妻儿,前方是朔贼。我们便是最后一道城墙!背水一战,就在此刻!”
传令兵迅速传下去,军中上下人人同仇敌忾,连溃退下来的北线残兵也重新握紧了兵器,此战已退无可退。
段铮不再回头,长枪一挥,打马出发,三军同时开赴,奔向北边战场。
沈聿望着他的背影,狠狠擦掉脸上的泪,勒马转身。